第216章 藤蔓下的骨响
# 第216章 藤蔓下的骨响
黑色植物窜出来的速度很快。
像是有生命的水银。
贴着地面流淌。
所过之处。
金属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苏恒没动。
脚后跟死死钉在原地。
他在看那些藤蔓的走向。
全部绕开了林七。
哪怕林七就站在他身侧半米。
那些尖刺密布的枝条。
像是有眼睛一样。
只冲着苏恒来。
009 站在百米外。
白袍被气流托起。
手里那根红宝石手杖。
光芒一明一暗。
每次变亮。
藤蔓就往前推进三米。
节奏完全同步。
苏恒把手里的手术刀换了个手。
左手握刀。
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烙印烫得厉害。
像是有块烧红的炭嵌在肉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
红光透过皮肤。
把指骨都映成了血色。
这光。
009 也看见了。
白袍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看不清表情。
声音却传了过来。
隔着百米。
像就在耳边说话。
H-17。
你手里的权限不对。
那是维护组的徽章。
进不来核心区的。
苏恒没接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
把林七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
让藤蔓的攻势顿了一瞬。
009 的手杖顿了顿。
红光暗下去半分。
看来容器还在你手里。
成熟度百分之九十一。
再晚一个小时。
你自己就会把她送过来。
现在。
你浪费了九十六个小时的培育期。
苏恒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时间不是他的死限。
是林七的死限。
009 不急。
因为林七体内的东西。
到了时间会自动成熟。
到时候。
就算苏恒死了。
林七也会自己走进这个门。
这就是底牌。
苏恒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指节泛白。
他需要打破这个节奏。
不能等。
等下去。
林七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抬眼。
看向 009 脚下的地面。
那里没有藤蔓。
白袍周围三尺。
是干净的。
所有的植物。
都从手杖延伸出来。
像是手杖在供血。
苏恒想起刚才供能室的事。
切断阀门。
心脏建筑搏动变慢。
009 的控制力。
是不是也跟着变慢了。
他故意往前踏了一步。
脚尖踩住一根探过来的藤蔓。
用力碾了碾。
藤蔓剧烈挣扎。
像被踩了尾巴的蛇。
009 的手杖红光暴涨。
那根藤蔓瞬间硬化。
表面生出倒刺。
刺穿了苏恒的鞋底。
扎进脚掌。
苏恒没退。
反而借着这股力道。
身体前倾。
手术刀划出一道弧线。
切断藤蔓。
断口处流出绿色的汁液。
腥臭。
带着铁锈味。
不是植物汁液。
是血。
苏恒甩掉刀上的血。
脚掌伤口在流血。
但他没管。
他在确认一件事。
这些藤蔓。
是 009 的血。
还是建筑的血。
如果是建筑的血。
供能切断。
血流就会变慢。
藤蔓的硬度就会下降。
刚才那一刀。
切得比预想中容易。
苏恒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看林七。
林七脸色惨白。
手捂着胸口。
那里的起伏很大。
像是在跟心脏建筑共振。
苏恒伸手。
按住她的后颈。
力道很重。
把她按得低下头。
别听。
别想。
跟着我走。
林七点头。
眼泪没流下来。
只是呼吸更急了。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那股腥甜味。
他再次看向 009。
这次。
他没防守。
直接冲了过去。
不是直线。
是贴着墙根。
走廊两侧有消防栓。
有管道。
有各种凸起。
能遮挡视线。
009 的手杖抬起。
红光扫过。
藤蔓疯长。
把整个走廊封死。
像一张绿色的网。
苏恒在网合拢前。
钻进了一个维修井口。
井口很小。
只能容一人通过。
藤蔓卡在井口。
进不来。
009 站在原地。
没动。
他不需要动。
藤蔓会自己找缝隙。
它们像水一样。
往井口里灌。
苏恒在井道里爬。
手脚并用。
林七跟在后面。
井道是垂直向下的。
通向建筑地基。
刚才在供能室。
苏恒看过结构图。
这里连着主供能管的排污口。
既然正面进不去。
就从下面挖。
心脏建筑再强。
也需要排泄废物。
排污口。
就是弱点。
爬了大概两分钟。
前面到了底。
是一个圆形的阀门室。
中间是一根粗大的管子。
直径两米。
表面全是鳞片状的金属片。
正在微微震动。
苏恒跳下去。
落地无声。
他把林七放在角落。
自己走到管子前。
伸手摸。
烫。
像摸在发烧的皮肤上。
管子里有东西在流。
速度很快。
苏恒掏出那枚黑色徽章。
Level 3。
维护权限。
他找到管子上的接口。
一个六边形的凹槽。
徽章嵌进去。
严丝合缝。
徽章上的红光开始闪烁。
频率跟上面的心脏建筑一样。
苏恒等着。
等 009 的反应。
上面走廊里。
藤蔓突然停了。
不再往井口里灌。
009 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
带着一点冷意。
你以为切断排污管。
就能杀掉它。
这是第九环的命脉。
你只是在给它放血。
放血。
会让它更饿。
苏恒没理他。
他盯着徽章。
红光越来越亮。
接口处开始松动。
这说明。
徽章的权限。
能影响这根管子。
既然能影响管子。
就能影响流向。
苏恒把手从徽章上拿开。
换了个方向。
把徽章逆时针转了半圈。
咔哒。
一声脆响。
管子里的流动声变了。
从哗哗声。
变成了倒吸声。
像是在回流。
苏恒退后两步。
拉着林七躲到柱子后面。
三秒后。
管子震动加剧。
表面的金属鳞片张开。
露出里面的肉红色管壁。
一股黑色的气体喷出来。
带着剧毒。
碰到墙壁。
墙壁就化成一滩水。
009 在上面。
肯定感觉到了。
藤蔓开始撤退。
往回缩。
这是 009 在自保。
他控制植物。
植物连着建筑。
建筑受伤。
植物也会痛。
苏恒看着那些撤退的藤蔓。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了战术。
009 不是无敌的。
他跟建筑绑定。
建筑受损。
他也会受限。
刚才的正面硬拼。
是下策。
现在。
才是正解。
苏恒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
从猎杀小队队长身上缴获的。
刚才没时间细看。
现在借着徽章的红光。
他看清了。
钥匙上刻着编号。
B-9。
排污阀控制键。
苏恒把钥匙插进旁边的控制箱。
转动。
控制箱打开。
里面全是线路。
还有一块屏幕。
屏幕亮着。
显示着建筑内部的结构。
红色的光点。
代表能量流动。
现在。
大部分光点都集中在顶部。
也就是 009 站的位置。
底部。
也就是苏恒这里。
光点很稀疏。
苏恒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他在找。
找一个节点。
能把顶部的能量。
引到底部来。
只要能量过来。
009 的控制力就会分散。
那时候。
就是动手的机会。
屏幕右下角。
有个选项。
紧急泄压。
苏恒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警告。
是否确认。
执行后。
核心温度将下降百分之四十。
收割程序将中断。
苏恒没犹豫。
按了确认。
上面。
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紧接着。
整个建筑剧烈晃动。
灰尘从头顶落下来。
落在苏恒头发上。
林七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身体抖得厉害。
苏恒走过去。
把她拉起来。
走了。
这里撑不住太久。
009 会下来。
到时候。
就是真正的死斗。
两人顺着来时的井道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
上面的井口。
出现了一双鞋。
白色的。
一尘不染。
009 下来了。
他手里没拿手杖。
手杖插在井口边缘。
发着红光。
藤蔓从手杖上垂下来。
像帘子一样。
把井口封住。
苏恒停在半空。
脚踩在井壁的梯子上。
抬头看。
009 低头看。
两人隔着五米。
对视。
009 的脸终于露出来了。
很年轻。
不像活了很久的管理者。
皮肤苍白。
没有血色。
眼睛里没有瞳孔。
是一片红色的漩涡。
他在用某种义眼。
或者是改造过。
H-17。
你很有天赋。
比 H-16 强。
H-16 只会哭。
你会思考。
009 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评价一件工具。
可惜。
工具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有了想法。
就会出错。
苏恒没说话。
他右手摸向袖口。
手术刀还在。
左手抓着梯子。
指节用力。
指甲发白。
他在算距离。
五米。
跳上去。
需要零点五秒。
009 反应需要多少。
藤蔓封住井口。
需要多少。
林七在下面。
如果打起来。
她会被波及。
苏恒眼神往下扫了一眼。
林七明白了。
她往井道深处缩了缩。
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009 看到了这个小动作。
红色漩涡转了转。
你在保护她。
没用的。
她是钥匙。
你是锁。
锁坏了。
可以换。
钥匙坏了。
游戏就结束了。
所以。
我不会杀她。
但你会死。
009 抬起手。
手掌心里。
也有一颗红色的宝石。
嵌在肉里。
跟手杖上那颗一样。
藤蔓动了。
从井口垂下来。
像蛇一样。
缠向苏恒的脖子。
苏恒没躲。
他等着。
等藤蔓靠近。
就在藤蔓缠上脖子的瞬间。
苏恒动了。
他左手松开梯子。
身体下坠。
同时右手手术刀上撩。
切断藤蔓。
身体借着下坠的力道。
双脚蹬在井壁上。
像只壁虎。
瞬间停住。
藤蔓扑了个空。
缠在了一起。
009 的手掌红光闪烁。
藤蔓再次调整方向。
这次。
不止一根。
是十几根。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苏恒避无可避。
他只能硬抗。
他抬起左臂。
挡在面前。
黑瓷皮肤露出来。
硬度很高。
藤蔓抽在上面。
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火星四溅。
苏恒感觉手臂发麻。
骨头在震动。
这力量。
比刚才强了三倍。
009 在透支能量。
他想速战速决。
苏恒咬紧牙关。
没退。
他盯着 009 手掌里的那颗宝石。
那是控制中枢。
只要打碎它。
藤蔓就会失控。
可是。
距离太远。
手术刀扔不过去。
苏恒需要个支点。
他看向插在井口边缘的手杖。
手杖离 009 的手。
只有三十厘米。
如果。
能引爆手杖。
009 的手掌也会受波及。
苏恒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有个空位。
刚才的手雷用完了。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那枚 Level 3 徽章。
徽章正在发热。
因为靠近手杖。
两者的频率在共振。
苏恒把徽章拿出来。
用力扔向手杖。
徽章划出一道红线。
撞在手杖的红宝石上。
铛。
一声脆响。
徽章碎了。
碎片飞溅。
其中一片。
划破了 009 的手背。
009 皱了皱眉。
这是本章第一次。
他露出了痛的表情。
虽然很轻微。
但苏恒看见了。
手背上的伤口。
流出的不是血。
是绿色的液体。
跟藤蔓里的一样。
009 也是改造人。
或者说。
他已经是植物的一部分了。
苏恒心里有了底。
只要受伤。
就有机会。
009 低头看手背。
红色漩涡转得更快。
他在愤怒。
苏恒趁机往下滑。
落到林七身边。
拉起她。
继续往下爬。
上面传来藤蔓疯狂抽打的声音。
009 没追。
他在处理伤口。
或者说。
在重新连接神经。
苏恒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等 009 缓过来。
就是不死不休。
他们爬到底部。
回到阀门室。
管子还在震动。
泄压程序在运行。
苏恒看了一眼屏幕。
核心温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还不够。
需要百分之五十。
才能让 009 失去行动力。
苏恒走到管子前。
把剩下的那串钥匙。
全部插进控制箱。
一把接一把。
不管能不能对上。
他在赌。
赌其中有一把。
能彻底锁死阀门。
最后一把钥匙插进去。
控制箱冒出一股黑烟。
屏幕闪烁。
显示。
阀门已锁死。
压力过载。
预计三分钟后爆炸。
苏恒拉着林七。
转身就跑。
身后。
管子发出尖锐的啸叫。
像是有东西在哭。
两人冲进走廊。
往出口跑。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强。
地板裂开。
缝隙里喷出绿色的蒸汽。
苏恒捂住口鼻。
拉着林七狂奔。
前面就是出口。
光亮。
就在尽头。
突然。
光亮暗了下去。
一堵墙。
从地下升起来。
挡住了去路。
墙上长着藤蔓。
藤蔓上开着花。
红色的花。
像眼睛一样。
盯着苏恒。
009 的声音从花里传出来。
走不了了。
这里。
就是你们的坟墓。
苏恒停下。
喘气。
肋骨疼得厉害。
像是有针在扎。
他看着那堵墙。
又看看手里的刀。
刀卷刃了。
刚才砍藤蔓砍的。
林七抓着他的衣角。
手在抖。
苏恒把她的手拿开。
站到她前面。
挡得严严实实。
他看向那些红色的花。
一朵。
两朵。
三朵。
一共九朵。
排成一排。
像九只眼睛。
苏恒抬起刀。
指着中间那朵。
你说。
这是坟墓。
我说。
这是棺材。
棺材。
是要躺进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绿色的蒸汽上。
鞋底冒烟。
他没停。
继续走。
刀尖指着那朵花。
像指着 009 的喉咙。
009 没说话。
花蕊动了。
里面伸出什么东西。
像舌头。
像触手。
准备攻击。
苏恒等着。
等它伸出来。
只要伸出来。
就能砍断。
砍断了。
009 就会痛。
痛了。
就会乱。
乱了。
就有破绽。
苏恒的呼吸很稳。
尽管肺里像着了火。
他盯着那朵花。
瞳孔收缩。
像野兽锁定猎物。
三。
二。
一。
花蕊弹了出来。
苏恒的刀。
也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