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4章 白塔的第一课 风停了。 红色的草叶垂下来。 像无数根静止的火苗。 苏恒抱着光茧。 站在白塔门口。 那个白袍人离他只有三步。 手里的书合着。 黑色的封面。 跟苏恒兜里那本一样。 白袍人的脸藏在兜帽里。 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到下巴。 很白。 像涂了一层瓷粉。 “上课。” 白袍人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 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词。 苏恒没动。 左手垂在身侧。 银骨外露的部分还在发黑。 那种黑像是有生命。 正在往脖子里钻。 蛇环在胸口转得很慢。 百分之五十三。 储能没有掉。 但也没有涨。 这里的灵气很怪。 像是被冻住了。 吸不进来。 也散不出去。 “什么课。” 苏恒开口。 声音有点哑。 刚才在地下大厅吼得太凶。 声带受了损。 白袍人抬起手。 指了指身后的白塔。 “生存。” “规则。” “还有。” “怎么不死。” 三个词。 说完。 白袍人转过身。 走向塔门。 脚步很轻。 踩在红草上。 没有声音。 苏恒看着他的背影。 没跟上去。 他在算。 从 H-18 自毁到现在。 过了十分钟。 林七的时间还剩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 必须用来找出口。 而不是上课。 “我不学。” 苏恒说。 白袍人停下。 没回头。 “由不得你。” “进了花园。” “就是学生。” “逃课的。” “会被退学。” 退学。 这个词从白袍人嘴里说出来。 带着血腥味。 苏恒低头。 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地。 红草的根部。 埋着东西。 白色的。 像是骨头。 刚才没注意。 现在蛇环的感知打开了。 能感觉到。 这片花园下面。 全是尸骸。 所谓的退学。 就是变成肥料。 苏恒抬起头。 “林七。” “她也是学生。” 白袍人侧过脸。 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 “她是教具。” 苏恒左手握紧。 能量在掌心凝聚。 只要三秒。 就能发动一次攻击。 但他没动。 对方敢背对着他。 要么是有绝对自信。 要么是这里有陷阱。 刚才那一步。 踩在红草上没声音。 说明脚下是空的。 或者经过了特殊处理。 硬打。 不明智。 “教具也会坏。” 苏恒说。 “坏了。” “就换。” 白袍人回答得很快。 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你有两分钟。” “把她放下。” “进塔。” “超时。” “教具销毁。” 两分钟。 苏恒看了一眼光茧。 林七在里面。 睫毛颤了一下。 醒了。 彻底醒了。 光茧表面的金光开始波动。 像是她在里面挣扎。 苏恒把手伸进光茧。 触碰到林七的手。 冰凉。 林七反手抓住他。 很用力。 指节发白。 她在怕。 苏恒拍了拍光茧。 “没事。” 声音很轻。 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林七松了一点。 但没放手。 苏恒把她连人带茧抱起来。 走向白袍人。 脚步很稳。 走到塔门口。 白袍人让开一步。 “进去。” 苏恒跨过门槛。 里面的光线很暗。 没有灯。 墙壁在发光。 白色的。 像是某种荧光石。 大厅很空。 只有一张桌子。 三把椅子。 桌子是骨头做的。 椅子也是。 白袍人走到主位。 坐下。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苏恒没坐。 把光茧放在地上。 靠在墙边。 自己站着。 “站着也行。” 白袍人翻开书。 书页是皮做的。 很薄。 透光。 “第一课。” “认识你的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 点在桌面上。 咚。 一声闷响。 大厅震动了一下。 苏恒脚下的地面。 浮现出一个图案。 黑色的。 衔尾蛇。 跟苏恒胸口的蛇环一样。 但多了一圈。 蛇的眼睛是红的。 “这是猎人的标记。” 白袍人说。 “你破坏了王座。” “猎人席位空了。” “现在。” “你是候选人。” 苏恒看着那个图案。 没说话。 候选人。 意思是还没转正。 随时可以换。 “我不做猎人。” 苏恒说。 “那是上一课的内容。” 白袍人抬头。 兜帽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课。” “教你怎么做候选人。” “活过第一周。” “才有资格拒绝。” 苏恒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 第一周。 意思是还有后续。 这是一个系列课程。 不是一次性交易。 “怎么算活过。” 苏恒问。 “不死。” 白袍人合上书。 “或者。” “杀了比你强的人。” “代替他。” 苏恒明白了。 养蛊。 把一群人扔进来。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就是猎人。 之前的 H-18。 也是这么上来的。 只是他最后变成了傀儡。 “有多少人。” 苏恒问。 “这一届。” “十二个。” 白袍人站起身。 走到苏恒面前。 比苏恒高半个头。 阴影罩下来。 “你是 H-17。” “编号靠后。” “意味着。” “你是备用品。” “备用品的存活率。” “百分之五。” 苏恒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白。 像是白内障。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 “去哪了。” “成了肥料。” 白袍人指了指脚下。 “滋养这片花园。” “让花更红。” 苏恒低头。 看着地面的衔尾蛇图案。 图案在动。 蛇尾在咬蛇头。 循环。 “林七。” 苏恒说。 “她是教具。” “教具不需要上课。” “她需要活着。” 白袍人沉默了一下。 “可以。” “条件。” “你拿到第一名。” “教具转正。” “成为正式学员。” 苏恒没答应。 也没拒绝。 他在看这个人的破绽。 从进门到现在。 白袍人没有用过任何武器。 没有展示过任何能力。 只有嘴。 一直在说规则。 像是在拖延时间。 或者。 在等什么东西。 苏恒的蛇环突然跳了一下。 警告。 有能量波动。 来自地下。 跟刚才在 H-18 大厅的感觉一样。 下面有东西。 在苏醒。 苏恒抬起头。 “课讲完了。” “没有。” 白袍人摇头。 “还有作业。”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 黑色的。 扔给苏恒。 苏恒接住。 很沉。 像是铁。 又像是骨头。 “拿着它。” “去塔顶。” “插在旗台上。” “时间。” “一个小时。” “超时。” “教具销毁。” 苏恒捏着那枚硬币。 边缘很锋利。 割破了手指。 血渗进去。 硬币吸了血。 变红了一点。 这是个信标。 也是个计时器。 “塔顶有守卫。” 白袍人说。 “自己解决。” “这是考核的一部分。” 苏恒把硬币收进兜里。 弯腰。 抱起光茧。 “走了。” 白袍人没拦。 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们。 “记住。” “别走太快。” “太快。” “容易死。” 苏恒没回头。 走向楼梯。 楼梯在左侧。 螺旋向上。 没有扶手。 只有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名字。 H-01。 H-02。 H-16。 都是死人。 苏恒一边走。 一边摸墙壁。 指尖划过那些名字。 有些是新的。 刻痕很深。 有些是旧的。 被磨平了。 林七在光茧里动了动。 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 像是呜咽。 苏恒停下。 “怎么了。” 林七没说话。 只是抓着苏恒的衣服。 更紧了。 她在指上面。 塔顶。 苏恒抬头。 看不到头。 楼梯很长。 像是没有尽头。 蛇环的感知散出去。 撞到一层膜。 反弹回来。 上面有结界。 怪不得白袍人敢让他们上去。 这是瓮中捉鳖。 苏恒继续走。 脚步没停。 每分钟二十级台阶。 速度很快。 兜里的硬币开始发烫。 像是在倒计时。 走了五分钟。 遇到第一道障碍。 一扇门。 挡在楼梯中间。 黑色的铁门。 没有把手。 中间有一个凹槽。 形状跟硬币一样。 苏恒拿出硬币。 没急着插进去。 他在听。 门后有呼吸声。 很重。 像是某种大型生物。 白袍人说有守卫。 就是这东西。 苏恒把光茧放在地上。 靠在墙角。 “躲好。” 林七点头。 光茧缩成一团。 金光暗下去。 隐藏气息。 苏恒转过身。 面对铁门。 左手抬起。 能量凝聚成刀。 银骨外露的部分。 黑得更厉害了。 已经爬到了下巴。 像是一张黑色的面具。 只露出眼睛和嘴。 苏恒没管。 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没开。 震动传进去。 门后的呼吸声停了。 一秒。 两秒。 门开了。 不是打开。 是融化。 黑色的铁像蜡一样。 软下去。 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只眼睛。 很大。 长在门框上。 瞳孔是竖的。 盯着苏恒。 苏恒没躲。 看着那只眼睛。 能量刀挥出去。 咔嚓。 眼睛碎了。 流出绿色的液体。 腐蚀性很强。 滴在地上。 冒烟。 苏恒跨过液体。 继续往上。 身后。 那只眼睛开始再生。 长出新的肉芽。 速度很快。 这东西杀不死。 只能拖延。 苏恒明白了。 作业不是插旗。 是消耗。 消耗他的时间。 消耗他的能量。 消耗林七的命。 白袍人在玩猫鼠游戏。 苏恒加快脚步。 不再管那些守卫。 遇到门就踹。 遇到墙就撞。 蛇环的储能开始掉。 百分之五十三。 变成百分之五十二。 百分之五十一。 每过一道关。 掉一点。 一个小时。 不够。 苏恒看了一眼兜里的硬币。 已经很烫了。 像是烧红的炭。 还有四十分钟。 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苏恒停下。 贴在墙壁上。 闭上眼。 蛇环的感知深入墙体。 寻找结构弱点。 这塔是活的。 跟之前的黑塔一样。 有血管。 有神经。 找到了。 在楼梯下方。 一根主血管。 通往塔顶。 如果切断。 塔会瘫痪。 守卫也会失效。 但塔也会坍塌。 苏恒和林七都在里面。 风险太大。 苏恒睁开眼。 看向塔顶。 还有一半的路程。 他抱起光茧。 不再走楼梯。 直接跳上墙壁。 能量吸附。 像壁虎一样。 贴着外墙往上爬。 风很大。 吹得红草狂舞。 下面的花园。 变成了一个小点。 白袍人站在塔门口。 抬头看着。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苏恒没看他。 专注于攀爬。 左手插入墙缝。 抓住岩石。 用力。 银骨发出摩擦声。 火星四溅。 爬到一半。 遇到一群鸟。 黑色的。 像是乌鸦。 但嘴是尖的。 像针。 它们冲过来。 啄向苏恒的脸。 苏恒左手一挥。 能量炸开。 几只鸟掉下来。 摔在红草里。 不动了。 剩下的鸟散了。 不敢靠近。 苏恒继续爬。 终于。 看到了塔顶。 一个平台。 中间有一根旗杆。 白色的。 跟塔身一样。 苏恒翻上去。 落地。 站稳。 兜里的硬币烫得皮肤起泡。 他拿出来。 走向旗杆。 旗杆底部有一个孔。 刚好能塞进硬币。 苏恒蹲下身。 没急着插。 他看向四周。 塔顶视野很好。 能看到远处的黑塔废墟。 还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紫色的天空。 三个亮点。 像是月亮。 但位置不对。 它们在动。 围着这个白塔转。 这是一个阵列。 白塔是阵眼。 苏恒把硬币插进去。 咔哒。 咬合。 旗杆亮了。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直刺紫色天空。 三个亮点震动了一下。 像是收到了信号。 苏恒站起身。 任务完成。 但他没走。 站在旗杆旁。 看着那道光柱。 这不是求救信号。 是定位。 把白塔的位置。 发给某些东西。 白袍人没说。 但苏恒猜到了。 这就是上课的目的。 点亮灯塔。 引来猎物。 苏恒转过身。 看向楼梯口。 白袍人上来了。 走得很慢。 手里拿着书。 “不错。” “比上一届快。” “用了四十分钟。” 苏恒看着他。 “猎物是谁。” 白袍人笑了。 第一次笑。 嘴角裂到耳根。 “是你。” “也是她。” 他指了指光茧。 “灯亮了。” “猎人就来了。” “你们要做的。” “就是活下来。” “杀了他们。” “或者。” “被他们杀。” 苏恒没说话。 左手按在胸口。 蛇环在疯狂转动。 百分之五十一。 变成百分之五十。 它在预警。 有东西。 在靠近。 很快。 从天空。 从地下。 从四面八方。 白袍人合上书。 “下课。” “明天同一时间。” “继续。” 他转身。 走向楼梯。 走到一半。 停下。 “对了。” “忘了告诉你。” “这塔。” “没有电梯。” “想下去。” “自己跳。” 说完。 他消失了。 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苏恒站在塔顶。 风更大了。 光柱还在亮。 林七在光茧里发抖。 苏恒走过去。 抱起她。 看向塔下。 很深。 看不到底。 跳下去。 九死一生。 不跳。 等猎人上来。 十死无生。 苏恒摸了摸兜里。 那本血书还在。 猎人不是人。 是位置。 坐上去。 就下不来。 苏恒把书拿出来。 撕了一页。 揉成团。 扔进风里。 纸团往下掉。 很快。 看不见了。 苏恒转过身。 看向那根旗杆。 硬币还在发光。 拔不掉。 像是长进去了。 他抬起左手。 按在旗杆上。 蛇环的金光亮起。 不是吸收。 是侵蚀。 既然拔不掉。 那就毁了它。 信号不能发出去。 猎人不能来。 苏恒闭上眼。 能量顺着手臂。 灌进旗杆。 旗杆震动。 发出嗡嗡声。 光柱闪烁。 忽明忽暗。 苏恒没停。 继续输出。 蛇环储能。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八。 旗杆裂了。 一道缝。 从顶部。 蔓延到底部。 轰。 一声巨响。 旗杆断了。 倒向塔外。 光柱熄灭。 三个亮点暗下去。 恢复了平静。 苏恒收回手。 喘了一口气。 左手的黑化。 停住了。 没再往上爬。 他抱起光茧。 走到塔边缘。 往下看。 还是深不见底。 但刚才旗杆倒下。 砸断了下面的一根树枝。 巨大的。 红色的。 像是一条路。 苏恒看了一眼。 没犹豫。 抱着光茧。 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在极速下坠。 苏恒调整姿势。 左手护住光茧。 右手抓向那根树枝。 指尖触碰到树皮。 粗糙。 坚硬。 抓住了。 身体猛地一顿。 肩膀脱臼。 苏恒没松手。 顺着树枝。 滑下去。 落到地面。 红草淹没膝盖。 花香扑鼻。 比刚才更浓。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附近开花。 苏恒站起身。 接好肩膀。 咔嚓。 骨头归位。 他看了一眼白塔。 塔顶黑了一块。 像是被挖掉了一只眼。 白袍人没出来。 可能在看着。 苏恒没管。 抱着光茧。 往花园深处走。 那里有路。 通往更远的地方。 蛇环在胸口跳动。 一下。 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林七的时间。 还剩两个小时。 苏恒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红草。 被踩出一道痕迹。 很快。 又被新的草覆盖。 这片花园。 在自我修复。 苏恒回头。 看了一眼。 痕迹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兜里的硬币。 还在发烫。 提醒他。 课还没结束。 猎人也还没来。 它们只是。 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