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胃壁上的门
# 第157章 胃壁上的门
黑暗压了下来。
像一块湿透的布。
裹住了口鼻。
门在身后合拢。
最后一丝光也没了。
只有水滴声。
滴答。
滴答。
落在石头上。
声音很脆。
苏恒站在原地。
没动。
左臂胸口的银皮在发冷。
那是金属散热。
肺叶硬得像铁块。
吸气时需要用力。
胸腔发出风箱拉扯的声响。
“开灯。”
林七的声音在左边。
很紧。
“没灯。”
苏恒说。
他抬起左手。
银色的皮肤下。
黑色的血管亮了一下。
像接触不良的灯管。
闪了两下。
灭了。
储能不够。
刚才吞了 H-6。
大部分能量用来修复裂伤的骨头。
“跟着我。”
苏恒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踩到了东西。
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咯吱一声。
汁水溅到裤腿上。
技术员在后面发抖。
“这是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塔里面。”
苏恒头也不回。
“不是石头。”
技术员蹲下来。
手在地上摸。
摸了一手黏液。
放到鼻子下闻。
“是胃酸。”
“这塔是活的。”
林七的枪口抬了起来。
指着四周的黑暗。
“活的塔。”
“那就是个怪物。”
“怪物都会饿。”
苏恒继续往前走。
脚底下的触感没变。
一直是软的。
走廊两边有东西在呼吸。
呼。
吸。
节奏很慢。
像是巨大的肺。
空气里有腥味。
还有铁锈味。
那是血干在墙上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十米。
前方出现一点绿光。
很弱。
像是萤火虫。
飘在半空中。
苏恒停下。
抬手拦住后面的人。
“别过去。”
“怎么了。”
林七问。
“有东西。”
苏恒盯着那点绿光。
绿光下面有一具尸体。
穿着白袍。
是教廷的人。
胸口破了个大洞。
内脏没了。
只剩一个空壳。
“以前来过的人。”
技术员小声说。
“这是清理者的尸体。”
“怎么会在这。”
“塔吃的。”
苏恒走过去。
蹲在尸体旁边。
伸手进那个洞里。
摸出一块骨头。
骨头上刻着字。
“献祭记忆。”
“方可通行。”
他把骨头扔给技术员。
“看看。”
技术员接过来。
手抖得厉害。
借着左臂的微光。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脸色更白了。
“玉衡塔的规则。”
“要记忆。”
“多少。”
“一段完整的记忆。”
“关于最重要的事。”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我刚才在塔外。”
“已经献祭过一次了。”
“为了开门。”
“现在还要。”
“这是第二道门。”
林七把枪口对准技术员。
“你在撒谎。”
“你想留一手。”
“没有。”
技术员举起手。
“我真的忘了我妹妹长什么样。”
“刚才献祭掉了。”
“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献祭。”
“我就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恒看着他。
眼神很冷。
“那就献祭你的。”
他指着林七。
“或者我的。”
“不可能。”
林七握紧了枪。
“我的记忆是我的。”
“谁也别想拿。”
“不拿。”
“就走不出去。”
苏恒站起来。
看向那点绿光。
绿光飘了过来。
停在半空中。
变成一个漩涡。
里面有很多画面在闪。
像是走马灯。
“它在等。”
苏恒说。
“等我们给东西。”
“不给呢。”
“那就吃人。”
苏恒抬起左手。
按在旁边的墙上。
墙是软的。
像皮肤。
“你干什么。”
技术员惊呼。
“它要吃记忆。”
“我给它吃别的。”
蛇环动了。
黑色的触须从掌心钻出来。
刺进墙里。
墙剧烈抖动。
发出痛苦的嘶鸣。
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叫。
绿光漩涡开始旋转。
速度变快。
吸力变大。
技术员站不稳。
往那边滑。
“救命。”
他抓住林七的裤子。
林七一脚把他踹开。
“别碍事。”
苏恒没回头。
左臂的银皮开始发烫。
那是过载的迹象。
他在强行抽取塔的能量。
而不是献祭。
“停下。”
技术员喊。
“塔会发怒的。”
“让它怒。”
苏恒咬着牙。
喉咙里发出低吼。
左脸的银皮裂开一道缝。
黑色的血流出来。
滴在地上。
滋滋作响。
墙上的绿光突然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
只有苏恒左臂的光还在。
更亮了。
像烧红的铁。
“通了。”
苏恒收回手。
掌心多了一块令牌。
金色的。
刻着“衡”字。
这是第八枚。
还差一枚。
“你硬抢。”
林七看着那块令牌。
“塔没反应。”
“它在蓄力。”
苏恒把令牌收进袖口。
“走。”
“趁它还没想好怎么杀我们。”
三人继续往前。
技术员腿软。
几乎是拖着走。
走廊变窄了。
两边的墙往中间挤。
像是食道在蠕动。
要把他们挤碎。
“快。”
苏恒说。
“它在消化。”
“我们是被吃的食物。”
他们开始跑。
脚底下的肉壁在收缩。
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拔出来时要带出一串黏液。
前方出现一扇门。
铁做的。
上面全是锈。
门缝里透出红光。
那是出口。
苏恒冲过去。
伸手推门。
推不动。
门上有锁。
需要钥匙。
“令牌。”
技术员喘着气。
“令牌是钥匙。”
苏恒摸出那枚“衡”字令牌。
按在锁孔上。
严丝合缝。
咔哒。
锁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
红光刺眼。
苏恒侧身躲开。
一道激光从门缝里射出来。
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削断了几根头发。
“有埋伏。”
林七把技术员按在地上。
举枪射击。
砰。
砰。
两枪。
门后传来金属撞击声。
“是炮台。”
苏恒说。
“自动防御。”
“怎么过。”
“炸了。”
苏恒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
是刚才从 H-6 尸体上搜的。
只有这一颗。
他拔掉拉环。
等了两秒。
扔进门缝。
轰。
爆炸声闷在门里。
像是打了个雷。
震动传到脚下。
肉壁抖得更厉害了。
“走。”
苏恒第一个冲进去。
林七拖着技术员跟上。
门里是一个大厅。
圆形的。
中间有个台子。
台子上放着东西。
被红光罩着。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新的。
血还没干。
是刚才在外面打架的那批人。
教廷的。
拾荒者的。
都死在这了。
“他们比我们先来。”
林七检查尸体。
“死因一样。”
“胸口被打穿。”
“被炮台杀的。”
苏恒走到台子前。
红光里悬浮着一枚碎片。
不是令牌。
是碎片。
金色的。
边缘锋利。
“第九个。”
他说。
“不是令牌。”
“是碎片。”
“凑齐九枚令牌。”
“还要这个碎片。”
“才能开王座。”
技术员凑过来。
“这是坐标。”
“九塔围成圈。”
“碎片是圆心。”
“没有圆心。”
“圈转不起来。”
苏恒伸手去拿。
手刚碰到红光。
蛇环剧烈跳动。
像是遇到了天敌。
“有诈。”
苏恒缩回手。
“这东西烫。”
“不是温度。”
“是规则。”
“拿了它。”
“就会被标记。”
“被谁。”
“被游戏。”
苏恒盯着那块碎片。
它在转。
很慢。
像是在等待。
“外面清理者还在等。”
林七说。
“拿了它。”
“信号会泄露。”
“他们会知道位置。”
“本来就知道。”
苏恒说。
“塔是他们的。”
“我们一直在人家家里偷东西。”
“早该被发现了。”
“那为什么还没打。”
“在等批复。”
“高维打击。”
苏恒抬起左臂。
银色的皮肤下。
黑色的血管凸起来。
像蚯蚓。
“趁批复没下来。”
“赶紧走。”
他抓起那块碎片。
没有犹豫。
手掌被红光烫出一层泡。
皮肉焦糊味散开。
他没松手。
蛇环张开嘴。
把碎片吞了进去。
储能跳动。
85%。
86%。
87%。
碎片在蛇环里融化。
变成一股暖流。
流进心脏。
心跳变快了。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敲鼓。
“走。”
苏恒转身。
往另一个出口跑。
“那边是死路。”
技术员喊。
“墙是活的。”
“没路。”
“撞开。”
苏恒没停。
左臂举起来。
像一面盾牌。
撞向那面肉墙。
砰。
墙破了。
外面是风。
还有雨。
他们冲出了塔。
回到了地下河。
身后传来轰鸣。
玉衡塔在震动。
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整个溶洞都在掉石头。
“快上船。”
林七指着河边。
那里停着一艘小艇。
是之前留下的。
三人跳上去。
苏恒划桨。
船像箭一样射出去。
身后塌了。
玉衡塔的入口被泥土埋住。
水变得浑浊。
全是泥沙。
“出来了。”
技术员瘫在船底。
“活着。”
“嗯。”
苏恒看着手里的碎片。
已经不见了。
融进了身体。
左臂的银化退了一点。
露出底下的黑骨。
“九枚齐了。”
林七说。
“齐了。”
“去哪。”
“王座。”
“坐标在哪。”
“在心里。”
苏恒按着胸口。
心跳声还在。
每一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那边。”
他指向前方。
黑暗深处。
有光。
很弱。
像是灯塔。
“清理者。”
林七举起望远镜。
“还在天上。”
“两艘船。”
“没动。”
“在等。”
“让他们等。”
苏恒把桨扔给技术员。
“划。”
“往光那边去。”
“那是死路。”
“王座就在那。”
船在暗河里行。
水声哗哗。
像是时间在流。
苏恒靠在船头。
闭上眼。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
是那个黑影。
“你欠我一条命。”
“现在又欠塔一条。”
“利息很高。”
“你还不上的。”
苏恒没睁眼。
“活着就能还。”
“死了就不用还。”
“我会让你活着。”
“慢慢还。”
声音消失了。
只有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是倒计时。
前方出现光亮。
越来越大。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湖中心有个岛。
岛上有个王座。
金色的。
在发光。
“到了。”
林七说。
“这就是终点。”
“不一定。”
苏恒站起来。
左臂的银皮又开始蔓延。
这次到了右肩。
“游戏才刚开始。”
“王座是锁孔。”
“我们是钥匙。”
“钥匙插进去。”
“门就开了。”
“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
“去看看。”
船靠岸。
三人踏上岛屿。
草地上没有虫鸣。
只有风声。
王座就在前面。
十米。
五米。
三米。
苏恒停下。
“不对劲。”
“怎么了。”
“太安静了。”
“没有守卫。”
“没有陷阱。”
“像等人坐上去。”
“那就坐。”
林七端着枪。
警惕四周。
苏恒走过去。
坐在王座上。
很硬。
冰凉。
扶手上有凹槽。
正好放令牌。
他摸出那八枚令牌。
还有那块碎片。
放进去。
咔哒。
严丝合缝。
王座亮了。
金光冲天。
照亮了整个地下湖。
湖底有东西醒了。
巨大的影子。
在游动。
“它醒了。”
技术员指着湖。
“什么。”
“守门兽。”
“九环游戏的最后一关。”
苏恒坐在王座上。
没动。
他感觉身体里的血在沸腾。
蛇环在疯狂跳动。
像是见到了主人。
“不是守门兽。”
苏恒说。
“是饲料。”
“我们才是饲料。”
“坐上去。”
“就是为了方便它吃。”
“那下来。”
“来不及了。”
王座伸出藤蔓。
缠住了苏恒的手脚。
往肉里钻。
“林七。”
苏恒喊。
“炸了它。”
“炸了王座。”
“你会死。”
“炸。”
林七没犹豫。
拉开所有手雷。
扔向王座。
苏恒闭上眼。
等着爆炸。
轰。
世界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