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4章 云上的猎场 脚掌踩实。 脚下的云层没有散开。 像踩在了一层厚厚的橡胶皮上。 软。 弹。 还带着一点温热。 苏恒站稳。 左臂上的黑色粘液正在凝固。 刚才破墙时喷出的绿色液体已经干了。 结成了一层暗绿色的痂。 他甩了甩手。 指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知觉正在恢复。 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的感觉退下去了。 只剩下麻木。 像隔着一层厚手套摸东西。 技术员摔在他旁边。 跪在地上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混着紫色的云屑。 “看地上。” 苏恒说。 技术员低头。 他吐出来的东西在云层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冒着白烟。 “这里的云是酸性的。” 林七把小北往上托了托。 她的一只脚陷在云里。 拔出来时。 靴底少了一层皮。 “不能久留。” 苏恒环顾四周。 紫色的雾气在流动。 像活物一样。 远处七座塔耸立。 像七根插在肉里的钉子。 天权塔在左边。 最高。 塔顶那面白旗还在飘。 “审”字被风扯得变形。 “走。” 苏恒迈步。 技术员爬起来。 腿还在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在眼眶上停住。 “我刚才……" “忘了。” 苏恒打断他。 “想不起来就别想。” “省点脑子对付后面的东西。” 技术员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手伸进口袋。 又缩回来。 那里空了。 照片没了。 连妹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个名字。 小雨。 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拔不掉。 碰一下就疼。 三人踩着云层前行。 每一步都要试探虚实。 有些看起来厚实的地方。 一脚下去就是空洞。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紫。 风里有腥味。 像是铁锈混合着血。 苏恒的左耳听不见风声。 只能靠右耳捕捉动静。 这种失衡感让他烦躁。 但他没表现出来。 呼吸节奏没乱。 心跳没乱。 只有左臂上的蛇环在微微发烫。 它在预警。 “低头。” 苏恒突然说。 林七瞬间蹲下。 把小北护在怀里。 技术员反应慢了半拍。 苏恒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把他压进云里。 一道红光从头顶扫过。 无声。 无息。 像一把刀切开了雾气。 “巡逻机。” 技术员声音发紧。 “云上界的。” “刚才破墙动静太大。” “他们追踪热信号。” 红光扫过第二遍。 更近了。 能看见机身下方的镜头。 像只红色的眼睛。 “能躲过去吗。” 林七问。 “躲不掉。” 苏恒站起来。 左臂上的黑色鳞片张开。 像鱼鳃一样呼吸。 “它已经锁定我们了。” “杀了。” “杀。” 技术员瞪大眼。 “那是 C 级巡逻机。” “有护盾。” “有自动反击系统。” “我们只有……" 苏恒没听他说完。 他抬起左臂。 对准天空。 蛇环蠕动。 黑色的能量在掌心汇聚。 压缩。 变成一根细长的针。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咻。 黑针射出去。 穿过紫色云层。 精准地扎进巡逻机的镜头。 红光闪了一下。 灭了。 机身晃了晃。 开始下坠。 “掉下来之前会自爆。” 苏恒说。 “接住。” “别让它炸。” 技术员愣住。 “接。” “那是能源。” 苏恒收回手。 左臂上的鳞片闭合。 储能数字跳动了一下。 41.1%。 41.3%。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 0.2%。 如果能吞掉那架飞机。 能补回来。 还能多赚一点。 技术员反应过来。 他跑过去。 张开双手。 云层的阻力很大。 像在水里奔跑。 巡逻机砸下来。 带着火光。 技术员抱住机身。 滚烫。 烫得他手掌起泡。 他没松手。 咬着牙把机器往云里按。 苏恒走过去。 左手按在机翼上。 蛇环张开嘴。 黑色的纹路蔓延到金属上。 滋滋。 金属融化。 变成黑色的液体。 流进苏恒的手臂。 机身上的火灭了。 警报声断了。 整架飞机像被抽干了血。 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风一吹。 散了。 “多少。” 林七问。 “够跑十里路。” 苏恒擦掉脸上的灰。 “不够到天权塔。” “继续走。” 技术员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水泡正在消退。 黑色的粘液渗进伤口。 愈合了。 留下一道黑色的疤。 “苏恒。” “说。” “第七层的考官。” “他到底怎么测试。” 苏恒停下脚步。 看向远处的天权塔。 塔身是黑色的。 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不知道。” “没人活着回来。” “那你怎么过。” “杀了他。” 技术员沉默了。 这个回答太简单。 简单到像是废话。 可苏恒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考官也是人。” 苏恒继续走。 “或者是改造人。” “或者是某种意识体。” “只要能动。” “就能杀。” “只要能杀。” “就有代价。” “他收你的命。” “你收他的核心。” “公平交易。” 技术员跟不上这个逻辑。 在他看来。 考官是规则的一部分。 是神。 怎么能杀。 可看着苏恒的背影。 他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这个人连塔墙都敢捅破。 连巡逻机都敢当零食吃。 杀个考官。 好像也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云层开始变厚。 能见度降低。 周围的紫色变成了深紫。 像淤血。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不再是橡胶皮。 像是踩在骨头上。 硬。 滑。 偶尔还能感觉到震动。 从地底传上来。 “这下面有东西。” 林七说。 “整个云层都是活的。” “九座塔是钉子。” “把这块肉钉住了。” 苏恒说。 “拔了钉子。” “肉就会活过来。” “到时候。” “所有的清道夫。” “所有的巡逻机。” “都会围过来。” “吃这块肉。” “我们也算肉。”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那还去吗。” “去。” “不去。” “小北活不过三天。” “真核在她身体里。” “只有王座能取出来。” “或者杀了考官。” “抢他的权限。” 技术员不说话了。 他想起小雨。 她也在某个塔里。 等着人去救。 如果不走。 就永远救不了。 走了。 或许能活。 或许会死。 至少有个希望。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云层在这里散开了。 露出下面的黑色地面。 像是烧焦的岩石。 天权塔就在对面。 距离不到五百米。 没有路。 只有一座桥。 骨头搭成的桥。 横跨在深渊上。 桥对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 背对着他们。 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拐杖头是金色的。 嵌着一颗眼睛。 正在转动。 看向苏恒。 “来了。” 技术员声音发颤。 “考官。” “他在等。” 苏恒踏上骨桥。 脚下的骨头发出咯吱声。 像是踩碎了干枯的树枝。 风停了。 周围的紫色雾气静止了。 只有那个考官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过桥需要筹码。” 考官开口了。 声音很老。 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没有筹码。” “就留下命。” 苏恒继续走。 没停。 “我身上没有你看得上的东西。” “除了这条命。” “那就留下。” 考官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竖着的嘴。 从额头裂到下巴。 嘴里全是牙齿。 密密麻麻。 像鲨鱼的嘴。 他举起拐杖。 金色的眼睛亮起红光。 一道光束射向苏恒。 苏恒没躲。 左臂抬起。 黑色的鳞片硬化。 挡住光束。 滋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散开。 苏恒脚没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束在手臂上烧出一个洞。 露出下面的黑色骨头。 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粘液在流。 “疼吗。” 考官问。 “不疼。” 苏恒说。 “没感觉。” “那就再深一点。” 考官加大功率。 红光变粗。 像一根柱子。 压向苏恒。 苏恒的手臂开始冒烟。 黑色的烟雾。 带着腥味。 他还是走。 第四步。 第五步。 距离考官只有十米。 “你不怕死。” “怕。” “那为什么不走。” “路在前面。” “你挡着。” “我就推开。” 苏恒抬起右手。 抓住光束。 手掌上的皮肉瞬间碳化。 脱落。 露出指骨。 他顺着光束往前爬。 像一条蛇。 沿着光线爬向考官。 考官的竖嘴张开。 发出一声尖叫。 刺耳。 像指甲刮过黑板。 周围的云层开始震动。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云下浮上来。 像鱼群。 围着骨桥转。 “疯子。” 考官说。 “你是疯子。” “不是。” 苏恒爬到考官面前。 右手的骨头已经露出来了。 他举起右手。 对着考官的竖嘴。 “我是收债的。” “你欠了九环的命。” “我来收。” 考官愣住了。 拐杖上的眼睛疯狂转动。 数据流在瞳孔里闪过。 他在计算。 计算苏恒的威胁等级。 计算胜率。 计算要不要启动自毁。 苏恒没给他时间。 右手五指并拢。 像一把刀。 插进考官的竖嘴里。 噗嗤。 像是插进了烂泥。 考官的身体僵住。 竖嘴里的牙齿咬合。 咔嚓。 咬碎了苏恒的两根指骨。 苏恒没缩手。 反而往里送。 一直送到手肘。 黑色的粘液顺着考官的喉咙流进去。 “这是什么。” 考官的声音变了。 带着恐惧。 “毒。” 苏恒说。 “专门毒神的。” 考官的身体开始抖。 金色的眼睛熄灭了。 红光灭了。 周围的黑色鱼群散开。 逃进云里。 考官跪下。 竖嘴里喷出黑色的泡沫。 “你……" “话多。” 苏恒左手发力。 捏碎考官的喉咙。 咔嚓。 骨头断了。 考官倒在地上。 身体迅速风化。 变成一堆白色的灰。 只剩下一颗金色的珠子。 滚到苏恒脚边。 他捡起来。 珠子很冷。 像冰。 上面刻着一个字。 “衡”。 “天衡。” 技术员凑过来。 “这是第六枚令牌。” “不对。” 苏恒把珠子收进袖口。 “这是考官的胆。” “令牌还在塔里。” “他是个看门狗。” “杀了狗。” “门就开了。” 他看向身后的天权塔。 塔门缓缓打开。 没有声音。 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里面是黑的。 看不见底。 “走。” 苏恒转身。 走进塔里。 左臂上的伤口正在愈合。 黑色的粘液填满缺口。 长出新的鳞片。 比之前的更硬。 更黑。 技术员跟在后面。 看着地上的灰。 又看看苏恒的背影。 他摸了摸口袋。 还是空的。 但他觉得。 跟着这个人。 或许真能救回小雨。 哪怕要杀神。 林七抱着小北。 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层深处。 那双巨大的眼睛又睁开了。 看着这边。 没有动。 只是在记录。 数据流划过视网膜。 “实验体 H-17。” “击杀考官一名。” “威胁等级上调。” “建议唤醒清理者。” “继续观察。” 眼睛闭上。 风又起了。 带着血腥味。 吹进塔里。 塔门缓缓关闭。 把紫色云层关在外面。 里面是死寂。 只有脚步声。 哒。哒。哒。 苏恒的脚步声。 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像心跳。 前面有光。 绿色的。 悬浮在半空。 像萤火虫。 聚在一起。 形成一个箭头。 指向楼梯。 “引路灯。” 技术员说。 “塔在指引我们。” “不是指引。” 苏恒说。 “是圈养。” “牛羊进圈前。” “也有人引路。” 他没停。 顺着箭头走上楼梯。 楼梯是骨头做的。 每一级都刻着一个名字。 苏恒扫了一眼。 都是 H 开头的编号。 H-01。 H-05。 H-12。 没有 H-17。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这层是陈列室。” 技术员声音发冷。 “失败者的名单。” “上去。” “就能看见自己的名字。” 苏恒踏上第一级台阶。 骨头响了一声。 像是叹息。 第二级。 第三级。 走到第十级。 前面的光灭了。 黑暗里传来呼吸声。 和小北的一样。 synchronized。 苏恒停下。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有人。” “在楼上。” “等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