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六层的回声
# 第153章 第六层的回声
红光像血一样浓。
踩进去的瞬间，脚踝处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烫，是像踩进了刚杀死的牲畜体内。
苏恒闭上眼。
技术员说过，睁眼会看见过去。
黑暗里没有光，只有声音。
无数细碎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像是很多人在耳边同时说话。
听不清内容。
只能听见情绪。
恐惧。绝望。哭泣。
林七的脚步声乱了一拍。
她背上的小北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猫叫。
“别停。”
苏恒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冷。
“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左脚落地。
右脚跟上。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哒。哒。哒。
这是他在废墟里养成的习惯。
心跳乱的时候，就用脚步把节奏抢回来。
技术员走在最后。
他的呼吸很粗。
像拉风箱。
“你看见了什么。”
苏恒没回头。
“没……没什么。”
技术员的声音在抖。
“我看见我妹妹了。”
“她在哭。”
“她喊我名字。”
苏恒继续走。
“那是塔在吃你的脑子。”
“不是真的。”
技术员停下脚步。
“可是声音太像了。”
“就在左边。”
“哥。”
一声清晰的呼唤从左侧黑暗里传出来。
技术员猛地转头。
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空了。
针已经被苏恒收走。
他的手僵在半空。
“别动。”
苏恒停下。
左臂微微抬起。
黑色的骨骼在红光下泛着冷光。
“再动一下，那只手就不是你的了。”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手慢慢缩回来。
“她真的在喊我。”
“塔知道你最想要什么。”
苏恒说。
“也知道你最怕什么。”
“它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让你分不清。”
“然后把你留下来。”
黑暗里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人的笑声。
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左侧的红光波动了一下。
一个影子浮现出来。
是个小女孩。
穿着第二环常见的灰布衣。
脖子上挂着个牌子。
H-19。
和小北一样的编号。
技术员瞳孔放大。
“小雨。”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软了一下。
像是踩进了泥沼。
“别过去。”
林七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那个影子。
“那是幻觉。”
“不是。”
技术员摇头。
“我知道她身上哪里有疤。”
“左肩。火烧的。”
影子转过身。
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块。
露出下面的皮肤。
确实有一块疤。
圆形的。
边缘整齐。
技术员眼眶红了。
“他们答应过我。”
“只要带你们进来。”
“就放了她。”
“苏恒。”
技术员看着苏恒的背影。
“把令牌给我。”
“我可以换她回去。”
苏恒没动。
“你妹妹不在这里。”
“她在天衡塔。”
“你说过。”
“那是上次。”
技术员声音哑了。
“这次不一样。”
“塔能复制记忆。”
苏恒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像是某种冷血动物。
“也能复制人。”
“你走过去。”
“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然后下一个进来的人。”
“也会看见你。”
“听见你喊救命。”
技术员僵住了。
那个影子还在招手。
“哥。”
“过来。”
“带我回家。”
技术员的手攥紧了。
指节发白。
他看看苏恒。
又看看那个影子。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像是在挣扎。
“走。”
苏恒转回身。
继续往前迈步。
“要么跟上来。”
“要么留在这里陪她。”
“选。”
技术员站在原地。
脚陷在地面里。
拔不出来。
那个影子飘过来。
手伸向技术员的脸。
指尖是冷的。
像冰。
“哥。”
技术员闭上了眼。
“对不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用力把脚拔出来。
噗嗤。
像是从肉里拔出一根钉子。
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他没管。
跌跌撞撞跟上苏恒。
“走。”
“快走。”
身后的笑声大了。
那个影子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
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可怜变成了嘲笑。
嘴咧开。
一直裂到耳根。
“骗子。”
影子说。
技术员没回头。
他低着头。
死死盯着苏恒的脚后跟。
只要跟着这个人。
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救小雨。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通道开始变窄。
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东西。
像是画。
又像是刻痕。
苏恒扫了一眼。
那是很多人的脸。
有的清晰。
有的模糊。
每一张脸下面，都刻着一个日期。
最近的日期，是昨天。
“这些都是被吃掉的人。”
林七说。
“塔需要燃料。”
“记忆就是燃料。”
苏恒伸手摸了一下墙壁。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针扎了。
墙壁是软的。
有弹性。
像是在呼吸。
“技术员。”
“在。”
“第七层怎么过。”
“不知道。”
技术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没人上过第七层。”
“上去的人都死了。”
“尸体没下来。”
“令牌也没下来。”
苏恒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堵墙。
红色的。
上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
血管里流着绿色的液体。
和之前大厅里的一样。
“死路。”
林七皱眉。
“不是。”
苏恒走到墙边。
他把左手按在墙上。
黑色的骨骼贴住红色的血管。
蛇环在皮肤下蠕动。
它在渴望。
墙里的能量比外面纯。
“它在等。”
苏恒说。
“等谁。”
“等钥匙。”
苏恒看向技术员。
“你是 H-18。”
“我是 H-17。”
“我们的血能打开门。”
“但需要代价。”
技术员脸色白了。
“什么代价。”
“一段记忆。”
苏恒收回手。
“塔要收过路费。”
“谁付。”
林七问。
“谁想活谁付。”
苏恒看着技术员。
技术员咬了咬牙。
“我来。”
“反正我也剩不下多少好记忆了。”
他走到墙边。
伸出手。
按在血管上。
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抖。
额头上冒出冷汗。
一滴。
两滴。
掉在地上。
变成黑色的珠子。
滚了两圈。
不动了。
墙上亮起一道光。
红色的。
像是一条线。
从 technician 的手掌延伸出去。
划过墙面。
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
门开了。
没有声音。
只是缓缓向内打开。
技术员收回手。
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靠在墙上滑坐下去。
“忘了什么。”
苏恒问。
“不重要。”
技术员喘着气。
“反正也想不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动作停了一下。
那里本来有一张照片。
妹妹的照片。
现在空了。
他忘了妹妹长什么样。
只记得有个妹妹。
叫小雨。
“走。”
苏恒没安慰他。
这种交易很公平。
用记忆换路。
比用命换路便宜。
林七看了一眼技术员。
没说话。
把小北往上托了托。
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
中间悬浮着一个东西。
金色的。
像是一枚令牌。
但又不太一样。
它一直在转动。
周围环绕着七道光晕。
每一道光晕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的是战场。
有的是废墟。
有的是实验室。
“第五枚。”
林七说。
“不对。”
苏恒走到近前。
“那是投影。”
“真品不在这里。”
他伸出手。
想触碰那个金色的影子。
指尖刚碰到光晕。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像是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往里面拉。
苏恒左臂发力。
黑色的骨骼绷紧。
咔。
光晕碎了。
金色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掉下来一块碎片。
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是玻璃。
苏恒捡起来。
碎片很轻。
上面刻着一个字。
“权”。
“天权塔。”
技术员凑过来。
“这是指路牌。”
“九枚令牌不在九座塔里。”
“它们在王座。”
“这九块碎片是坐标。”
“拿到所有碎片。”
“才能找到王座的位置。”
苏恒把碎片收进袖口。
“还有八块。”
“对。”
技术员看着那个悬浮的影子。
“下一块在天权塔。”
“那是第七座塔。”
“也是最难的一座。”
“为什么。”
“那里住着考官。”
技术员声音低了下去。
“活着的考官。”
“他会测试你。”
“测试什么。”
“值不值得活下去。”
苏恒没说话。
他看向头顶。
上面是黑的。
看不见顶。
只有红色的光晕一圈圈荡开。
像是水波纹。
“走。”
“去哪。”
“出口。”
“这里没有出口。”
“会有。”
苏恒走到墙边。
左臂再次抬起。
黑色的骨骼刺破皮肤。
变成一根尖刺。
他用力插进墙壁。
噗嗤。
绿色的液体喷出来。
溅在脸上。
不烫。
是冷的。
墙壁开始震动。
轰隆隆。
像是某种机器启动了。
对面的墙上裂开一道缝。
风吹进来。
带着外面的土腥味。
“你破坏了塔的结构。”
技术员说。
“巡逻机会发现。”
“发现就来。”
苏恒收回手臂。
伤口自动愈合。
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粘液流出来。
“反正也要去天权塔。”
“动静大点。”
“他们来得快。”
“杀得也快。”
他跨过裂缝。
站在外面的平台上。
这里是塔的中段。
四周都是云。
紫色的云。
下面看不见底。
对面还有七座塔。
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像是一个巨大的阵列。
“天权塔在那个方向。”
技术员指了指左边。
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塔。
比这座更高。
塔顶插着一面旗。
白色的。
在风里飘。
“那是考官的旗。”
“看见旗。”
“就说明他在。”
苏恒看着那面旗。
旗子上绣着一个字。
“审”。
“走。”
他跳下平台。
下面是空的。
没有落脚点。
苏恒伸出左臂。
黑色的骨骼变长。
像是一条锁链。
勾住对面的岩壁。
身体荡过去。
林七把小北绑好。
跟着跳。
技术员站在边缘。
腿在抖。
“快。”
苏恒在对岸喊。
“清道夫来了。”
水声变了。
下面的云里传来嘶吼声。
像是很多野兽在叫。
技术员闭上眼。
跳了下去。
手抓住了锁链。
滑过去。
落地的时候摔了一跤。
没敢停。
爬起来就跑。
三人消失在紫色的雾里。
身后的天玑塔震动了一下。
顶部的红光熄灭了。
像是眼睛闭上了。
云深处。
一双巨大的眼睛睁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没有追。
只是在记录。
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划过。
“实验体 H-17。”
“通过率百分之八十。”
“记忆损耗低。”
“建议标记为高危。”
“继续观察。”
声音落下。
眼睛闭上。
云恢复平静。
只有风还在吹。
带着血腥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