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2章 绿光下的门槛 水声变了。 之前的轰鸣是远处的机器震动，现在的水声就在耳边。 哗啦。 水流撞击石壁，声音清脆。 前面的绿光越来越近。 那不是灯光，是一种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的荧光。 像腐烂的木头在夜里发的光。 技术员停下脚步。 水只到他的大腿。 他抱着胳膊，牙齿在打颤。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血滴进水里，瞬间就被冲散。 “到了。” 技术员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石墙。 石墙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里，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天玑塔的入口不在上面。” 技术员的声音很干。 “在地上。或者说，在地下。” 苏恒没动。 他站在水里，左臂垂着。 黑色的骨骼在水里泛着冷光。 蛇环的预警没有消失。 反而更强了。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怎么开。” 苏恒问。 “令牌。” 技术员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袋。 袋子是透明的。 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他在转运站偷出来的地图。 “第三环的塔，入口都有机关。天枢塔是火，天璇塔是风，天玑塔是……" “是什么。” “是血。”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需要活人的血滴进凹槽。必须是实验体的血。”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有 H 编号。我的血有用。” 林七的枪口抬了抬。 “你想死。” “不想。” 技术员摇头。 “只要几滴。不会死。但如果不进去，巡逻机找到这里，大家都得死。” “上面的巡逻机不会下来。” 苏恒说。 “这片地下暗河有屏蔽层。热成像扫不到。” “那也不能久留。” 技术员急了。 “清道夫是群居的。刚才那只只是哨兵。再过十分钟，大群就会过来。” 苏恒看着那个凹槽。 凹槽很深。 边缘有黑色的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痂。 “你以前来过。” 苏恒盯着技术员。 这不是问句。 技术员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我在书上看到的。” “书不会写血痂的颜色。” 苏恒往前走了一步。 水波荡开。 技术员后退了半步。 脚跟撞到了水下的石头。 “我说过，我是诱饵。” 技术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让我带路。带进塔里。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塔会吃人。” 技术员抬起头。 独眼在绿光下显得很亮。 “九座塔，九张嘴。吃进去的是实验体，吐出来的是核心。” “你进过。” “进过一次。” 技术员挽起袖子。 他的手臂上，全是疤痕。 新旧交替。 “上次我跑得快。只被咬了一口。” 他指了指左肩。 那里有一块圆形的烧伤。 边缘整齐。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苏恒伸出手。 不是去接血。 而是抓住了技术员的衣领。 把他提了起来。 双脚离水。 “谁让你来的。” “不知道。” “笔记是谁写的。” “不知道。” “环外的人，长什么样。” 技术员挣扎了一下。 “我没看见人。只看见无人机。还有……" “还有什么。” “声音。” 技术员看着苏恒。 “在塔里。有人说话。用我的母语。” 苏恒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母语。 技术员是第二环的人。 他的母语，是旧时代的方言。 云上界的人不说那种话。 “放我下来。” 技术员喘着气。 “我可以开门。只要几滴血。” 苏恒把他扔回水里。 “开。” 技术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走到石墙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刀很钝。 他在手指上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 滴进凹槽。 一滴。 两滴。 三滴。 凹槽里的绿光亮了一下。 像是呼吸。 紧接着，石墙开始震动。 轰隆隆。 声音从地下传来。 水面上泛起波纹。 石墙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吹出一股风。 风是热的。 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 “快。” 技术员说。 “门只开三十秒。” 苏恒第一个走进去。 林七抱着小北紧随其后。 技术员跟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暗河里，水开始翻腾。 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游动。 不止一个。 是一群。 他转过身，钻进缝隙。 石墙在他身后合拢。 光消失了。 黑暗降临。 只有苏恒的左臂在发光。 黑色的骨骼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在跳动。 像是活物。 “这里是哪里。” 林七的声音压得很低。 “塔的内部。” 技术员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在四周。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厅堂。 墙壁上，全是管子。 粗的，细的，纵横交错。 管子里，流着绿色的液体。 “那是营养液。” 技术员说。 “塔是活的。这些管子是血管。” 苏恒没说话。 他蹲下身。 手指摸了摸地面。 地面是温热的。 还在微微跳动。 和之前台阶上的呼吸声一样。 “小北。” 林七突然喊了一声。 她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小北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 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她在看什么。” 苏恒站起来。 顺着小北的视线看去。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座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个盒子。 黑色的。 和苏恒在地下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核心吗。” 林七问。 “不是。” 技术员摇头。 “那是贡品。” “给谁的。” “给塔。” 技术员走到台子边。 他伸出手，想摸那个盒子。 “别动。” 苏恒的声音冷得像冰。 技术员的手停住了。 “为什么。” “地上有脚印。” 苏恒指着地面。 灰尘很厚。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印。 但在台子前面，还有另一串脚印。 很浅。 像是有人刚刚站在这里。 “有人先来过了。” 林七举起了枪。 “环外的人。” 苏恒走到台子前。 他低下头。 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上，刻着一个标记。 衔尾蛇。 和无人机上的一样。 “他留下了东西。” 苏恒伸手。 拿起盒子。 很轻。 里面是空的。 但在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照片。 苏恒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是黑白的。 上面是一个人。 站在九座塔的中间。 背对着镜头。 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棍子的形状，像是一根脊椎。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 “顺序错了，门会关上。” 苏恒把照片收进袖口。 “技术员。” “在。” “天玑塔的核心在哪。” “在顶层。” 技术员看着苏恒手里的照片。 眼神有些复杂。 “但要上去，得经过七道关卡。” “哪七道。” “每一层，都要献祭。” “献祭什么。” “记忆。” 技术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塔不吃肉。它吃这个。” 苏恒看着自己的左臂。 黑化区域还在。 如果塔吃记忆。 那它会不会吃蛇环。 “走。” 苏恒转身。 “去哪。” “上楼。” “不找核心吗。” “核心在顶层。” 苏恒迈开步子。 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肉上。 楼梯在左侧。 螺旋向上。 没有扶手。 只有墙壁上的管子。 苏恒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都很稳。 左臂的重量，在这里似乎变成了优势。 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哪里有陷阱，哪里是空的。 走到第三层时。 前面的路断了。 一个巨大的缺口。 对面是另一段楼梯。 中间隔着十米。 下面是深渊。 看不见底。 只能听到风声。 “跳不过去。” 林七看了看距离。 “太宽了。” “不用跳。” 苏恒走到边缘。 他伸出左臂。 黑色的骨骼刺破皮肤。 像是一根钩子。 他甩出手臂。 钩子飞出去。 扎进对面的墙壁。 咔。 抓住了。 苏恒用力一拉。 身体腾空。 越过缺口。 落在对面。 他收回手臂。 伤口自动愈合。 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粘液。 “过来。” 苏恒说。 林七把小北绑在背上。 她助跑，起跳。 手抓住了苏恒伸出的铁钩。 苏恒把她拉过来。 最后是技术员。 他犹豫了一下。 “我……" “不想死就快。” 技术员咬咬牙。 他跳了过来。 差点掉下去。 苏恒抓住了他的衣领。 把他拽了上来。 “谢谢。” 技术员喘着气。 “别谢。” 苏恒看着前方。 第四层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 背对着他们。 “谁。” 林七举枪。 那人没动。 “是幻觉。” 技术员说。 “第四层是心魔关。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 苏恒往前走。 “是不是幻觉，试试就知道。” 他举起左臂。 一拳轰过去。 砰。 白袍人碎了。 化成了一地灰。 灰里，有一枚芯片。 苏恒捡起来。 芯片是热的。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在上面等你。” 苏恒捏碎芯片。 粉末洒在地上。 “他在挑衅。” 林七说。 “他在引路。” 苏恒继续往上走。 “他想让我们去顶层。” “那是陷阱。” “知道。” 苏恒的脚步没停。 “但核心也在那里。” “拿不到。” “不需要拿。” 苏恒回头看了一眼技术员。 “他需要。” 技术员愣了一下。 “我。” “你是钥匙。” 苏恒说。 “塔要吃记忆。你有记忆。” 技术员脸色白了。 “你会让我死。” “看表现。” 苏恒转回头。 前方的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红色的。 像是用血涂成的。 门上，有一个手印。 “天玑塔第四层。” 技术员声音发颤。 “这里是筛选区。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去。” “怎么选中。” “把手放上去。” 苏恒走到门前。 他伸出手。 不是左手。 是右手。 手掌贴在门上的手印里。 大小刚好吻合。 门开了。 没有声音。 只是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这是……" 林七想说话。 苏恒做了个手势。 让她闭嘴。 他走进房间。 靠近椅子。 椅子上的人，胸口没有起伏。 死了。 苏恒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脖子。 冰冷。 僵硬。 但在死人的手里，攥着一枚令牌。 金色的。 和苏恒怀里的一模一样。 “第四枚。” 苏恒把令牌抠出来。 死人的手松开了。 掉下一张纸条。 苏恒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信技术员。” 苏恒看完。 把纸条放进嘴里。 嚼碎。 咽下去。 他转过身。 看着门口的技术员。 技术员正在发抖。 “怎么了。” 苏恒问。 “没……没什么。” 技术员不敢看苏恒的眼睛。 “这层过了。” 苏恒说。 “还有三层。” “对。” “走。” 苏恒走出房间。 技术员跟在后面。 他的脚步很轻。 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林七走在最后。 她看了看苏恒，又看了看技术员。 手一直放在扳机上。 楼梯继续向上。 第五层的入口，是一片黑暗。 没有光。 只有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 像是摇篮曲。 小北在林七背上动了动。 她也听到了。 “是塔在唱歌。” 技术员说。 “它在饿。” 苏恒停下脚步。 他看着黑暗深处。 蛇环在疯狂跳动。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到了顶峰。 “出来。” 苏恒对着黑暗说。 没人回答。 只有歌声。 更大了。 “他不出来。” 技术员说。 “得我们进去找。” “不用找。” 苏恒抬起左臂。 黑色的骨骼开始变形。 像是一条蛇。 “它自己会来。” 蛇头探进黑暗。 咬住了什么东西。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一个人影被拽了出来。 摔在地上。 穿着黑袍。 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上，画着衔尾蛇。 “环外的人。” 林七枪口对准那人。 “别杀。” 苏恒说。 “留活的。” 那人躺在地上。 没动。 像是死了。 苏恒走过去。 踢了他一脚。 “装死没用。” 那人突然动了。 手里多了一把刀。 刺向苏恒的小腿。 速度很快。 但苏恒更快。 他一脚踩住那人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了。 刀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苏恒问。 那人咬着牙。 不说话。 “不说。” 苏恒加重了力道。 脚底碾了碾。 “啊。” 那人惨叫一声。 “我说。” “快。” “是……是观察者。” “观察者是谁。” “不知道。我们只收指令。” “指令是什么。” “看着你。记录你的数据。” “数据用来做什么。” “用来……开门。” 那人看着苏恒。 眼神里带着恐惧。 “九枚核心，不是用来开启王座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 “是用来唤醒祂的。” “祂是谁。” 那人没回答。 他的嘴里流出黑血。 毒发。 苏恒松开脚。 那人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自毁程序。” 技术员说。 “环外的人，都有这个。” 苏恒蹲下身。 搜那人的尸体。 除了面具，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通讯器。 只有一个身份牌。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000。 “零号。” 苏恒把牌子收起来。 “继续走。” 他站起来。 看向楼梯上方。 第六层的入口，就在前面。 那里的光，是红色的。 像血。 “还差两枚令牌。” 苏恒说。 “就能开门。” “对。” 技术员看着苏恒的背影。 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算计。 苏恒感觉到了。 但他没回头。 蛇环在皮肤下蠕动。 它在消化刚才那个死人的能量。 虽然很少。 但也是能量。 41.0%……41.1%。 左臂的黑化，又退了一线。 “到了。” 技术员指着前方。 “第六层。是记忆回廊。” “怎么走。” “闭着眼走。” “为什么。” “睁眼会看见过去。看见就不想走了。” 苏恒闭上眼。 迈步。 走进红光里。 身后的技术员，睁开了眼。 他看着苏恒的背影。 手悄悄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枚针。 针尖是蓝色的。 “对不起。” 技术员在心里说。 “但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他没动。 因为苏恒的声音传来了。 “别动。” “否则你的手会断。” 技术员的手僵住了。 “你知道。” “知道。” 苏恒没回头。 “继续走。”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把手缩了回去。 他跟上苏恒。 走进那片红光。 黑暗吞噬了视线。 只有脚步声。 哒。哒。哒。 像是踩在心脏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