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1章 管道里的蛇痕 管道里的风是死的。 没有流动，只有沉闷的嗡鸣。 像是有巨大的机器在很远的地方运转，震动顺着金属壁传进脚底。 苏恒走在最后。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黑色骨骼比之前更沉。每一步落下，脚底的铁锈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技术员走在最前面。 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 光柱里，尘埃像雪花一样飞舞。 林七抱着小北在中间。她的枪口始终对着技术员的背影，独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这里以前是主输能管。” 技术员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回音。 “后来第三环坍塌，这条线就废了。云上界的人懒得修，直接用辐射封锁。” “辐射在哪。” 苏恒问。 “渗漏点。”技术员指了指左侧墙壁，“有些焊缝裂了。气体逸出来，碰到空气就会氧化。” “你能看见。” “我有检测仪。” 技术员拍了拍腰间的盒子。 那是个老式的盖格计数器。 指针在微微跳动。 咔。咔。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很清晰。 苏恒没说话。 他的蛇环在皮肤下蠕动。 对于辐射，蛇环的感觉比仪器更灵敏。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 混乱，暴躁，带着腐蚀性。 但对于现在的左臂来说，这东西像是补品。 黑化区域在发烫。 它在渴望。 走了大约五百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管道在这里分成了两股。 左边更宽，但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 右边窄一些，地面干净，像是有人最近打扫过。 技术员在路口停住了。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走右边。” 他说。 声音有点紧。 苏恒停下脚步。 他看着右边的地面。 那里没有灰尘。 连铁锈都被刮干净了。 “为什么。” “左边不通。”技术员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那边塌了。三年前就塌了。只有右边能绕过去。” “三年前。” 苏恒重复了一遍。 “对。” “那你刚才说最近有人走过。” 技术员愣住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是说云上界的巡逻队。他们偶尔会来检查。” “走左边。” 苏恒说。 “可是……" “带路。” 苏恒的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技术员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看到林七抬起的枪口，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他转过身，走向左边的通道。 脚步有些虚浮。 苏恒跟在他身后。 距离保持在三米。 这个距离，足够在对方动手前捏碎他的喉咙。 左边的通道里，味道更重。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混合着某种烧焦的肉味。 墙壁上的绿色苔藓在发光。 那是辐射尘堆积形成的菌落。 普通人靠近，皮肤会立刻溃烂。 苏恒的左臂却更烫了。 蛇环在主动吞噬这些游离的能量。 40.5%……40.6%。 增量很慢。 但确实有。 技术员走得很慢。 他刻意避开了几块地砖。 那些地砖颜色稍深，像是被液体浸泡过。 苏恒记住了位置。 走到第十步时。 技术员突然停下了。 “前面有障碍。” 他指着前方。 黑暗中，一堆扭曲的金属堵住了路。 那是管道破裂后的残骸。 像是一张巨大的铁网。 “得爬过去。” 技术员说。 “或者我找个工具撬开。” “不用。” 苏恒走到前面。 他伸出右手。 不是左臂。 左臂太重，动作不够精细。 右手抓住一根铁条。 用力。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恒把铁条掰开。 一个能容纳人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过去。” 技术员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准备钻过去。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苏恒看到了他后颈上的东西。 一个印记。 红色的。 像是烙铁烫上去的。 形状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十字。 那是云上界实验体的标记。 H 编号。 技术员也是实验体。 之前他只说自己是俘虏。 没说过这个。 苏恒收回目光。 “你先过。” 技术员钻了过去。 林七抱着小北跟上。 苏恒最后。 穿过缺口时，他的左手在墙壁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到了一层粘液。 那是辐射泄漏留下的浓缩液。 剧毒。 苏恒把手指放进嘴里。 蛇环运转。 粘液被分解成纯粹的能量。 左臂的黑化区域，又消退了一点点。 指甲盖大小。 这种净化速度太慢。 想要彻底清除，需要更多的能量。 或者，找到源头。 “前面就是出口。” 技术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再走两百米，就能到天玑塔的外围。” “还有巡逻机。” 林七提醒。 “还有三十分钟。” 技术员看了看手表。 “足够了。” 苏恒没说话。 他盯着技术员的背影。 刚才那个印记，还在脑海里盘旋。 H 编号。 意味着他也是九环游戏的一部分。 既然是实验体，为什么能自由活动。 为什么云上界没有回收他。 除非，他有特殊价值。 或者，他本身就是个诱饵。 笔记上写，他是诱饵。 现在看，确实如此。 但谁在幕后。 写笔记的人，又是谁。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味。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灯光。 是月光。 出口到了。 技术员加快脚步。 他似乎很想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 走到出口时，他停住了。 “怎么了。” 林七问。 “有东西。” 技术员指着外面。 废墟上，停着一架无人机。 黑色的。 没有螺旋桨。 悬浮在半空。 机身画着一个标记。 衔尾蛇。 和苏恒在地下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无人机没有攻击。 它只是悬停在那里。 镜头对着他们。 像是在拍摄。 “是云上界的侦察机吗。” 林七举起了枪。 “别开枪。” 苏恒说。 “为什么。” “它没锁定我们。” 苏恒能感觉到。 蛇环没有预警。 如果有敌意，蛇环会跳动。 现在它很平静。 “它在等。” “等谁。” “等写笔记的人。” 苏恒走出管道。 风吹在身上。 左臂的重量让他重心有些不稳。 他站稳。 看向那架无人机。 无人机闪了一下灯。 绿灯。 三短一长。 这是摩斯密码。 苏恒看懂了。 SOS。 求救信号。 “它在求救。” 技术员脸色变了。 “不可能。云上界的机器不会发这种信号。” “它不是云上界的。” 苏恒走到无人机下方。 他伸出手。 无人机没有躲。 它缓缓降落，落在苏恒的手掌上。 很轻。 像是一个玩具。 机身底部，有一个卡槽。 卡槽里插着一张芯片。 苏恒把芯片取出来。 无人机立刻失去了动力。 它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 技术员瞪大了眼睛。 “那是侦察机。毁了它，云上界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它已经知道了。” 苏恒捏碎芯片。 粉末从指缝里流出来。 “刚才在管道里，它就在跟着我们。” “什么。” “管道里有信号屏蔽。但它能进来，说明它有独立信标。” 苏恒看着手里的粉末。 “有人把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 “为什么。” “为了告诉我们，他在看着。” 苏恒把粉末撒进风里。 “走吧。” “去哪。” “天玑塔。” “可是巡逻机……" “来了。” 苏恒抬头。 云层深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很闷。 像是雷声。 但比雷声更有规律。 三架。 呈品字形。 “是猎杀小队。” 技术员的声音在抖。 “他们通常两人一组。三架一起，是要围剿。” “能躲吗。” “管道里能躲。外面不行。” “那就回管道。” 林七说。 “来不及了。” 苏恒看着天空。 云层被拨开。 三道光束扫了下来。 光柱落在废墟上。 尘土飞扬。 光柱在移动。 像是在搜寻猎物。 “趴下。” 苏恒说。 三人立刻蹲下。 光束扫过他们的头顶。 没停。 继续向前。 “它们在找无人机。” 技术员小声说。 “无人机毁了，信号消失。它们以为是故障，在排查。” “多久。” “两分钟。两分钟后，它们会扩大搜索范围。” “两分钟。” 苏恒看了看四周。 这片废墟没有任何掩体。 只有平坦的碎石地。 “能把它们引开吗。” 林七问。 “除非有更大的目标。” 苏恒看向技术员。 “你身上有信标吗。” 技术员脸色惨白。 “有。实验体都有。云上界能随时定位。” “关掉。” “关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切除发射器。” 技术员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就是刚才苏恒看到印记的地方。 “在哪。” “皮下。三厘米。” 苏恒伸出手。 “拿出来。” “会死。” “不拿，现在就会死。” 苏恒的手指按在技术员的脖子上。 皮肤下，有个硬物。 在微微震动。 技术员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林七，捂住小北的耳朵。” 林七照做。 苏恒的手指发力。 指甲刺破皮肤。 没有血。 只有一股电流。 滋滋。 技术员浑身抽搐。 但他没叫。 他咬住了嘴唇。 直到咬出血。 苏恒把那个小东西挖了出来。 米粒大小。 蓝色的光。 还在闪。 苏恒把它扔向远处。 “走。” 他抱起技术员。 不是出于善意。 技术员现在不能死。 他还有用。 他知道天玑塔的路。 三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光束追了过来。 落在了那个发射器上。 瞬间。 高温。 爆炸。 气浪把苏恒推得踉跄了一下。 左臂的黑骨发出咯吱声。 他没停。 一直跑到一处断墙后面。 “放下我。” 技术员瘫在地上。 他的脖子上全是血。 但呼吸还在。 “谢了。” “别谢早了。” 苏恒看着天空。 三架巡逻机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盘旋。 它们开始散开。 “它们会扫描热成像。” 技术员喘着气说。 “这片废墟刚被炸过。热源很多。能争取一点时间。” “一点是多少。” “五分钟。” “够了。” 苏恒看向西北方向。 天玑塔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像是一根巨大的钉子。 插在大地深处。 “还有一件事。” 技术员突然说。 “什么。” “刚才那个无人机。” “怎么了。” “它不是云上界的技术。” 技术员擦掉脖子上的血。 “那是‘环外’的东西。” “环外。” “就是九环之外。” 技术员看着苏恒。 “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为了什么。” “为了九枚核心。” 技术员苦笑。 “我们也想要。他们也想要。”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写笔记的人，肯定是他们那边的。” 苏恒沉默了。 他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那张笔记。 墨迹已经干了。 “走吧。” 苏恒站起来。 “五分钟到了。” 远处的巡逻机发现了异常。 引擎声变大了。 它们正在靠近。 “进前面的裂缝。” 苏恒指着地面。 那里有一道地裂。 像是被巨兽抓出来的。 深不见底。 “那是……" “下去。” 苏恒率先跳了下去。 林七抱着小北跟上。 技术员犹豫了一秒。 也跟着跳了下去。 黑暗吞噬了他们。 上方的光束扫过裂缝边缘。 没发现目标。 巡逻机盘旋了两圈。 飞走了。 裂缝底部，是一条地下河。 水很冷。 苏恒站在水里。 左臂的黑化区域，接触水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像是在腐蚀。 “这里是地下暗河。” 技术员打开手电筒。 “能通到天玑塔的底部。” “走。” 苏恒趟水前行。 水没过膝盖。 每一步都很沉重。 左臂的重量，在水里似乎减轻了。 但蛇环的预警更强烈了。 水里有东西。 不是鱼。 是某种更庞大的存在。 “别出声。” 苏恒停下。 “前面有动静。” 林七举起枪。 水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很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 从深处缓缓升起。 它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嘴。 满嘴都是牙齿。 “是清道夫的水下形态。” 技术员声音发颤。 “它们不仅在空中。” 苏恒看着那个怪物。 蛇环在兴奋。 这股能量，比辐射更强。 更纯粹。 “林七，退后。” 苏恒走上前。 左臂抬起。 黑色的骨骼在水里发亮。 怪物扑了过来。 苏恒没躲。 他迎着怪物的嘴，一拳轰了进去。 砰。 水花炸开。 怪物的身体僵住了。 蛇环开始抽取。 40.6%……41.0%。 能量涌入体内。 左臂的黑化区域，又消退了一点。 怪物崩溃了。 化成了一滩黑水。 “还能走吗。” 苏恒甩掉手上的粘液。 “能。” 技术员看着苏恒。 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客。” 苏恒继续往前走。 “不想死就跟紧。” 地下河很静。 只有水流声。 但苏恒知道。 刚才那只清道夫，只是哨兵。 真正的猎手，还在后面。 写笔记的人，也在看着。 这场游戏，比想象中更复杂。 九枚核心。 九座塔。 还有第九个参与者。 苏恒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三枚。 还差六枚。 路还很长。 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绿光。 那是天玑塔的入口。 也是下一个陷阱。 苏恒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谁在幕后。 挡路者，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