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0章 第十级台阶的呼吸 呼吸声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 沉闷，湿润，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肺叶张合。 苏恒站在第十级台阶上，没动。他的右手按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小北胸膛的起伏。 频率完全一致。 塔呼吸的时候，小北也在呼吸。塔停顿的时候，小北的鼻翼也静止了一瞬。 这不是巧合。 林七抱着小北，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独眼里全是血丝，枪口垂向地面，手指却扣在扳机护圈外。 她在等指令。 只要苏恒点头，她敢对着这面墙开枪。 “别动。” 苏恒的声音很轻。 他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粘液。那是左臂伤口渗出来的，还在缓慢蠕动。 蛇环在体内盘踞，对周围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这座塔是活的。 之前守护兽说过，令牌是枷锁。每拿一枚，标记就重一分。 现在看来，标记不仅仅是针对他。 小北也被算进去了。 技术员缩在苏恒身后，背靠着一根石柱。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塔外更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 苏恒没回头。 技术员被点了名，浑身一激灵。他扶了扶鼻梁上碎裂的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古……古籍里提过。” “说。” “九塔不是建筑。”技术员的声音发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是九根钉子。钉在第三环的灵脉节点上。塔心有核，核需要……需要引信。” 他看了一眼林七怀里的小北。 “之前的失败者，都死在塔心里。他们的呼吸会被塔吸走，变成塔的动力。如果呼吸频率同步……" “说明什么。” “说明人质在塔的控制范围内。”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塔随时可以掐断她的呼吸。或者，让她代替塔呼吸。” 空气冷了几分。 林七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苏恒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黑化区域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皮下的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肉里。每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蛇环储能 40.0%。 这点能量，不够他强行切断这种联系。 硬闯会害死小北。 “呼吸节奏变了。”林七突然低声说。 苏恒侧耳倾听。 果然。 墙壁里的呼吸声变快了。 原本平稳的节律，现在变得急促。像是一个人在奔跑，或者……在兴奋。 “它在试探。”苏恒说。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会不会慌。” 苏恒收回目光。他不再看那面墙，而是看向通往上层的阶梯。 黑暗依旧浓重，看不清尽头。 但台阶上的灰尘有了痕迹。 有人走过。 不是他们这一队。脚印很浅，像是漂浮在灰尘表面。 “还能走吗。”苏恒问技术员。 “能。”技术员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我知道怎么绕过塔心。古籍里画过结构图。塔心在地下，我们在地上。只要不踩中‘气孔’，它就不能直接抽取。” “带路。” “但是……"技术员犹豫了一下，“气孔没有标记。只能听声音。呼吸声最大的地方，就是气孔。” 苏恒点了点头。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第十一级台阶上。 没有声音。 墙壁里的呼吸声依旧急促，但没有爆发攻击。 苏恒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呼吸声的间隙里。 吸气，落脚。呼气，抬脚。 像是在和这座塔共舞。 林七抱着小北跟在后面。她死死盯着苏恒的脚后跟，模仿着他的节奏。 技术员走在最后。 他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借着微弱的令牌光芒，紧张地翻阅着。 “左边。”走到第十五级台阶时，技术员突然说。 苏恒立刻转向。 原本笔直的阶梯在这里拐了个弯。 如果不听指挥，直走的话，脚下正好是一块镂空的石板。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幽深的黑暗。 那里传来巨大的吸力。 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这里是肺叶。”技术员小声解释，“刚才要是踩实了，咱们三个都会被吸下去。” 苏恒没说话。 他的左臂又开始抽搐。 黑化纹路爬上了下颌骨。每走一步，神经控制力就流失一分。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蛇环虽然能吸收雷能，但对这种活体建筑的能量很排斥。刚才在塔外吸收的雷能，现在只转化了不到一成。 剩下的九成，都在用来压制黑化。 效率太低。 “还有多少级。” “二十级。”技术员擦了擦额头的汗，“过了二十级，就是塔顶平台。那里有出口。” “时间。” “巡逻机还有……"技术员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四十五分钟返回。” “够用了。” 苏恒加快了脚步。 他不再刻意避让呼吸声。 既然避不开，那就利用。 蛇环开始主动抽取空气中的游离能量。 墙壁里的呼吸声变得更急促了。 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恐惧。 苏恒能感觉到，这座塔在“疼”。 他每走一步，都在从塔身上剐下一层肉。 这种掠夺很隐蔽。 守护兽不在，塔心被埋在地下，没人能阻止他。 走到第二十五级台阶时，左臂的黑化停止了蔓延。 不是好转，是饱和。 黑色纹路不再扩散，而是开始凝固。 皮肉变得坚硬，像铁铸的一样。 苏恒握了握左手。 还能动。 虽然失去了触觉，但力量没有流失。甚至，因为黑骨的硬化，握力比之前更大。 代价是重量。 左臂沉得像挂了一块铅。 “到了。” 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喜色。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令牌发出的金色辉光。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空无一物。 令牌已经在他怀里了。 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 苏恒走到石台边。 石台表面刻着一幅图。 九座塔，围成一个圈。 圆心处，画着一个王座。 天权塔的位置亮着红光。 其他八座塔，都是灰暗的。 但在天权塔的旁边，有一座塔的轮廓在微微闪烁。 天玑。 “下一站。”苏恒说。 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 “天玑塔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 “路。” “有暗道。”技术员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细的虚线，“这是废弃的输送管道。以前用来运送灵核的。云上界的人很少走那里。” “为什么。” “因为不稳定。”技术员苦笑，“管道穿过一片辐射区。普通人进去，半小时就烂穿内脏。” 苏恒看向自己的左臂。 “我不怕辐射。” 蛇环连雷能都能消化，辐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 甚至，可能是补品。 “那就走暗道。” 苏恒转身。 “林七，检查装备。” “弹药还剩多少。” “两个弹夹。”林七拍了拍腰间的枪套，“手雷没了。” “省着用。” 苏恒走到平台边缘。 下方是深渊。 云雾在脚下翻滚，看不清底。 只有几根巨大的铁索，连接着远处的另一座浮空岛。 那是离开天权塔的唯一路径。 铁索上结满了冰霜。 “走。” 苏恒率先踏上铁索。 冰霜很滑。 左臂的重量让身体重心偏移。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蛇环释放出一层薄薄的黑气，包裹住脚底。 摩擦力增加了。 走到铁索中间时，风大了。 呼啸声灌进耳朵。 左耳的电流声变得更响。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 苏恒面无表情。 他盯着前方的岛屿。 那里有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晃，随时会塌。 “有东西。”林七突然说。 她的独眼眯了起来。 枪口抬起，指向左侧的云雾。 苏恒停下脚步。 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视线。 来自云层深处。 不是巡逻机。 巡逻机的引擎声很远。 这是一种更隐蔽的窥探。 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别回头。”苏恒低声说。 “继续走。” 三人加快速度。 铁索在脚下晃动。 那股视线一直跟着他们。 直到踏上对岸的实地，视线才消失。 苏恒回头看了一眼。 云雾里，两点绿光闪了一下。 随即隐没。 “是什么。”技术员问。 “清道夫。”苏恒说。 云上界的清洁工。 专门处理失败者的尸体。 它们还在附近徘徊。 “进管道。” 苏恒不再停留。 根据技术员的指引，他们来到废墟边缘的一个洞口。 洞口被铁栅栏封着。 栅栏上锈迹斑斑。 苏恒伸手握住栏杆。 左臂发力。 黑色的骨骼发出摩擦声。 咔嚓。 栏杆扭曲，断裂。 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进去。” 技术员第一个钻进去。 林七抱着小北跟上。 苏恒断后。 进入管道后，外面的风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 管道内壁涂着铅层。 这里确实能屏蔽辐射。 也能屏蔽信号。 “前面是下坡。”技术员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 管道倾斜向下，延伸进黑暗里。 墙壁上挂着一些干枯的藤蔓。 像是植物，但摸起来像金属。 “这是……"技术员蹲下身，刮了一点样本。 “别碰。”苏恒说。 “为什么。” “有毒。” 苏恒的蛇环在预警。 这些藤蔓里含有高浓度的毒素。 一旦接触皮肤，就会渗入血管。 技术员缩回手。 “谢了。” “不想死就老实点。” 苏恒继续往前走。 管道很窄。 只能弯腰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辐射区深处。 右边通往天玑塔方向。 “走右边。”技术员说。 苏恒没动。 他看着左边的路口。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雷能。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左边有什么。” “废弃的变电站。”技术员说，“早就断电了。” “有雷能。” “不可能。”技术员摇头，“那里被封锁了十年。没人进去过。” 苏恒抬起左臂。 黑化区域在微微发烫。 它在渴望那股能量。 “我去看看。” “可是巡逻机……" “十五分钟。” 苏恒放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左边的路口。 林七想跟上来。 “你守着他们。” 苏恒头也不回。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管道左侧，空间变大。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室。 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柱子。 柱子上缠绕着几根电缆。 电缆已经断了，但断口处还在冒着火花。 滋滋。 微弱的电弧在跳动。 苏恒走到柱子旁。 蛇环自动运转。 空气中的雷能被抽取，汇入体内。 40.0%→40.5%。 增量很少。 但这股雷能的纯度很高。 比天权塔外的雷晶砂纯净得多。 像是有人特意提炼过。 苏恒伸手摸向电缆。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电流钻进身体。 不痛。 反而很舒服。 像是一股暖流流进冻僵的四肢。 左臂的黑化区域，竟然消退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实变回了肉色。 “有人在这里修炼。” 苏恒收回手。 这里不是废弃的。 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对方也在利用雷能压制某种东西。 苏恒环顾四周。 地上有一些脚印。 很新。 不超过两天。 脚印的方向，指向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铁门。 门上画着一个标记。 衔尾蛇。 苏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标记，和他身上的蛇环一模一样。 但不是教廷的制式。 线条更粗糙，像是手工刻上去的。 他走到门前。 门没锁。 轻轻一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笔记。 笔记翻开着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走到了这一步。” “别相信技术员。” “他是诱饵。” 苏恒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墨迹还没干透。 写这句话的人，刚刚离开不久。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 苏恒合上笔记。 他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岔路口。 技术员和林七还在原地等着。 看到苏恒回来，技术员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东西吗。” 苏恒看着他。 眼神平静。 “没有。” “就是些废电缆。” 技术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这个动作很细微。 逃不过苏恒的眼睛。 “走吧。” 苏恒带头走向右边的管道。 左臂的黑化区域，在袖子里轻轻跳动。 像是在回应刚才的那股雷能。 笔记上的字在脑海里闪过。 别相信技术员。 苏恒早就知道技术员不可信。 从第一面开始，他就没信过。 但这行字意味着，还有第三只手在插手这件事。 谁在帮他。 还是谁在利用他。 管道里的嗡鸣声变大了。 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出口的征兆。 苏恒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谁写的笔记。 只要不挡路，就不需要清理。 如果挡路…… 他摸了摸袖口的匕首。 刀锋很冷。 足够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