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井底的铁腥味
# 第96章 井底的铁腥味
黑暗像粘稠的墨。
苏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
呼吸压得很低。
左臂垂在身侧。
鳞片焦黑，冒着缕缕白烟。
皮肉焦糊味混着铁锈味。
钻进了鼻腔。
十米外。
红色的光点亮起。
那是 H-097 的眼睛。
它在扫描。
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很轻。
咔哒。
咔哒。
像是钟表在走。
苏恒没动。
右手握着半截断刀。
刀刃只剩十厘米。
刚才撞进来时断的。
断口锋利。
能割开喉咙。
“出来。”
097 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你受伤了。”
“左臂神经坏死。”
“蛇环能量枯竭。”
“胜率百分之零。”
苏恒舔了舔嘴唇。
嘴里有血味。
刚才撞进去时咬破了舌头。
“你算错了。”
苏恒说。
声音很平。
“什么。”
“这里太黑。”
“你看得见。”
“我也看得见。”
苏恒闭上眼。
蛇环虽然黯淡。
但还在转。
皮肤下的血管微微搏动。
感知着空气的流动。
097 是热的。
引擎在发热。
液压杆在收缩。
哪怕它屏住了气息。
热量散不掉。
苏恒脚后跟往后挪了一寸。
踩到了一根管子。
空的。
金属回声很脆。
“林七。”
苏恒突然开口。
声音往左边传。
“带她往上。”
“第三层。”
“找红色的阀门。”
“那是排气口。”
097 的红光猛地转向左边。
刀锋划破空气。
呼。
一道劲风。
苏恒却往右边扑。
右手断刀挥出。
目标不是 097。
是它身后的管道。
噗。
金属被切开。
高压蒸汽喷涌而出。
白雾瞬间弥漫。
温度飙升。
097 的传感器被遮蔽。
红光在雾里乱扫。
“蠢。”
097 冷笑。
“蒸汽烫不死我。”
“但能烫死你。”
它冲进雾里。
装甲耐高温。
苏恒的肉体不行。
这是常识。
097 挥刀。
砍向苏恒的脖子。
刀锋到了。
苏恒没躲。
他左手抬起。
那只焦黑废掉的左手。
直接抓住了刀锋。
滋。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
发出烤肉的声音。
苏恒眉头都没皱。
蛇环在左手掌心转动。
哪怕过载。
哪怕枯竭。
它还在转。
提取。
不是提取能量。
是提取热量。
097 的刀身迅速变冷。
红光褪去。
“什么。”
097 想抽刀。
抽不动。
苏恒的手像焊在了刀上。
“你也太依赖装备。”
苏恒说。
他身体前冲。
肩膀顶住 097 的胸口。
两人撞在一起。
蒸汽还在喷。
周围白茫茫一片。
林七的脚步声往上去。
很轻。
小北没哭。
呼吸声很稳。
苏恒放心了。
“松开。”
097 低吼。
它另一只手握拳。
砸向苏恒的肋骨。
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
苏恒身体晃了一下。
嘴角溢血。
还是没松手。
左手掌心的鳞片彻底脱落。
露出下面的肉。
肉是暗红色的。
血管里流着光。
那是刚才吸收激光剩下的余烬。
现在全灌进了 097 的刀里。
过载的能量。
不分敌我。
“爆。”
苏恒说。
097 瞳孔骤缩。
它想扔刀。
晚了。
轰。
刀身内部能量逆流。
炸了。
冲击波掀翻了两人。
苏恒飞出去五米。
撞在墙壁上。
滑下来。
097 退后三步。
右臂装甲炸开。
露出里面的机械骨骼。
线路裸露。
火花四溅。
它站在那里。
不动了。
像是死机。
苏恒喘着气。
胸口剧痛。
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左手彻底没了知觉。
像是别人的。
他站起来。
走到 097 面前。
断刀抵住它的脖子。
“还没死。”
苏恒说。
“重启需要多久。”
097 的红灯闪烁。
频率很慢。
“三……分钟。”
“够我杀你三次。”
苏恒举刀。
“等等。”
097 突然说。
“你知道钥匙在哪吗。”
苏恒手停住。
“你知道。”
“主管没告诉我。”
“但我看到了日志。”
097 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接触不良。
“塔是电梯。”
“但电梯需要血。”
“不是普通血。”
“是 H 编号的血。”
苏恒盯着它。
“多少。”
“一升。”
“还要活的。”
097 抬起头。
红眼看着苏恒。
“主管想抽干你。”
“但他错了。”
“钥匙不在天上。”
“也不在死人身上。”
“在血里。”
“只有 H 编号的血能启动核心。”
苏恒沉默。
H-13 说过三重可能。
现在确认了一个。
血。
而且是 H 编号的血。
苏恒自己的血。
“为什么告诉我。”
苏恒问。
“我想死。”
097 说。
“重启太痛苦。”
“每次醒来。”
“都要杀以前认识的人。”
“我累了。”
它闭上眼。
红灯熄灭。
“动手吧。”
苏恒看着它。
看了三秒。
刀锋划破 097 的喉咙。
没有血。
只有蓝色的冷却液。
流了一地。
像是眼泪。
苏恒收回刀。
转身往上去。
楼梯是螺旋的。
铁栅栏锈迹斑斑。
越往上越窄。
走了三层。
听到上面有人声。
林七在说话。
“这边。”
“有个控制台。”
苏恒加快脚步。
推开门。
是个圆形大厅。
中间有个巨大的柱子。
直通塔顶。
柱子上全是插槽。
像是某种接口。
H-13 站在柱子旁。
手按在一个屏幕上。
屏幕亮着。
显示着红色的字。
【权限验证失败】
【需要生物样本】
“来了。”
H-13 没回头。
“097 解决了。”
“废了。”
苏恒走到柱子边。
看着那些插槽。
“这就是核心。”
“对。”
H-13 指着屏幕。
“电梯锁死了。”
“需要钥匙。”
“刚才 097 说了。”
“要血。”
苏恒伸出右手。
用刀在掌心划了一刀。
血滴下来。
落在插槽里。
屏幕闪烁。
【检测到 H 编号血液】
【纯度不足】
【需要更高浓度】
“纯度不足。”
苏恒皱眉。
“我是 H-17。”
“还不够。”
H-13 走过来。
看着屏幕。
“因为你还活着。”
“钥匙需要死人的血。”
“或者。”
“正在开花的人。”
他看向小北。
小北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脊椎处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凸起更明显了。
像是在蠕动。
“小北。”
苏恒声音冷了下来。
“过来。”
小北站起来。
走到柱子边。
“哥哥。”
“疼。”
“忍一下。”
苏恒握住她的手。
按在插槽上。
屏幕红光暴涨。
【检测到容器成熟】
【引信状态：41h】
【是否启动电梯】
【启动将消耗容器生命力】
【剩余寿命：30m】
苏恒手僵住。
启动电梯。
小北只能活半小时。
不启动。
大家都困死在这里。
主管的追兵随时会到。
“不能按。”
林七冲过来。
“这是陷阱。”
“主管想逼我们动手。”
“杀了小的。”
“大的崩溃。”
“然后收割。”
H-13 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
机械眼闪烁。
“还有别的办法。”
苏恒说。
“什么。”
“血。”
“刚才 097 说。”
“要 H 编号的血。”
“没说一定要小北的。”
苏恒看向 H-13。
“你是 H-13。”
“你的血够不够。”
H-13 笑了。
笑声很难听。
像是齿轮卡住。
“够。”
“但我为什么要给。”
“你想活。”
“我也想活。”
“我的自毁程序。”
“还有两小时。”
“时间到了。”
“我会炸。”
“这塔也会炸。”
H-13 抬起左手。
机械臂打开。
露出里面的血管。
蓝色的血。
“清道夫的血。”
“也是 H 编号。”
“但带毒。”
“注入核心。”
“电梯会动。”
“但会失控。”
“直接冲向最外层。”
“没人能活。”
“除了我。”
“我是机器。”
苏恒盯着他。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
H-13 说。
“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如果我帮你。”
“你出去后。”
“帮我毁掉主管的核心。”
“那是我的制造者。”
“我想让他死。”
苏恒没犹豫。
“好。”
“成交。”
H-13 点点头。
把机械臂插进插槽。
蓝色的血流进去。
屏幕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浓度 H 血液】
【毒性警告】
【系统覆盖中】
【电梯启动】
塔身震动。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像是巨兽在苏醒。
地板开始倾斜。
“抓稳。”
苏恒喊。
林七抱住小北。
苏恒抓住柱子。
H-13 站在原地。
没动。
他在笑。
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小时。”
“够我们飞出去了。”
“苏恒。”
“记住你的承诺。”
“别让我白死。”
塔身开始上升。
速度很快。
失重感袭来。
外面的红光透过窗户。
照进大厅。
那是激光阵列的余晖。
正在远去。
“我们要去哪。”
林七问。
“天上。”
苏恒看着窗外。
云层在脚下。
“出口在天上。”
“ H-13 没骗人。”
H-13 靠在柱子上。
身体开始冒烟。
毒性在侵蚀他的核心。
“快了。”
“再有一分钟。”
“就能冲破屏障。”
突然。
警报声大作。
【警告】
【外部拦截】
【检测到归乡者单位】
【数量：3】
苏恒看向窗外。
三个黑点。
从云层里冲出来。
速度极快。
像是导弹。
“是归乡者。”
H-13 脸色变了。
“他们预判了路线。”
“主管早就防着这一手。”
“电梯被锁定了。”
“冲不出去。”
苏恒握紧断刀。
“那就打下来。”
“怎么打。”
“我们在电梯里。”
“他们在外面飞。”
“打不到。”
H-13 咳嗽。
喷出蓝色的血。
“除非。”
“有人出去。”
“把他们的信号器毁了。”
“电梯才能解锁。”
苏恒看向 H-13。
“你去。”
“我废了。”
“左手没了。”
“右肋骨断了。”
“出去就是死。”
H-13 摇头。
“只有你能活。”
“你是提取者。”
“你能吸他们的能量。”
“我吸不了。”
“我是机器。”
“他们是同类。”
“会把我拆了。”
苏恒沉默。
窗外黑点越来越近。
能看清轮廓。
人形。
背后有金属翼。
手里提着枪。
“还有三十秒。”
“撞击。”
H-13 说。
“做决定。”
苏恒走到舱门边。
手按在开关上。
“林七。”
“照顾好她。”
“如果我回不来。”
“带她走。”
“去哪。”
“随便。”
“别回地面。”
苏恒拉开门。
狂风灌进来。
呼啸声震耳欲聋。
下面是万丈高空。
上面是三个死神。
苏恒深吸一口气。
跳了出去。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身体急速下坠。
他张开左手。
虽然废了。
但蛇环还在。
对着那三个黑点。
“来。”
他喊。
声音被风撕碎。
归乡者调整方向。
三把枪对准了他。
火光闪烁。
子弹如雨点般落下。
苏恒在空中翻滚。
躲避。
蛇环疯狂转动。
吸收着空气中的能量。
哪怕只有一丝。
也要吸。
距离拉近。
五十米。
三十米。
苏恒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脸。
半张人脸。
半张机械。
左眼是红色的镜头。
和 H-13 很像。
但更年轻。
更冷。
那人开口。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 H-17。”
“回家吧。”
“别挣扎了。”
苏恒没说话。
他伸出手。
抓住了第一颗子弹。
捏碎。
能量涌入。
蛇环亮了一瞬。
“家在地上。”
苏恒说。
“不在天上。”
他身体猛地加速。
不是下坠。
是上冲。
蛇环喷发出黑色的光。
推着他在空中滑行。
对着那个领头人。
撞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