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铁锈与凝水
# 第72章 铁锈与凝水
走廊里的光更暗了。
红色应急灯每隔十米才有一盏。
光线像稀释的血。
涂在墙壁上。
苏恒靠在墙根。
左臂垂着。
袖口湿了一片。
血没止住。
凝固的痂被刚才的动作崩开。
每一次心跳。
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滴。
嗒。
嗒。
落在地板上。
声音很轻。
在这死寂的通道里。
却像敲鼓。
小北站在他身边。
手抓着他的衣角。
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
呼吸很浅。
脖子上的钥匙。
不再发光。
变成了一块灰黑色的金属。
嵌在肉里。
边缘翻着红。
像是长在那里的瘤。
苏恒看了一眼。
没碰。
那是引信。
碰多了。
会加速成熟。
他抬起右手。
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
塑料包装纸。
揉得皱皱巴巴。
撕开。
干硬的面粉味。
混着铁锈气。
钻进鼻子。
苏恒掰了一半。
塞进嘴里。
没嚼。
直接咽。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疼。
缺水。
嗓子眼里冒着烟。
剩下的一半。
他递给小北。
小北摇摇头。
眼睛看着他的手臂。
“留着。”
声音很哑。
像是破风箱。
苏恒没收回手。
“吃。”
“走不动。”
“我拖着你。”
“更慢。”
小北愣了一下。
接过饼干。
小口咬着。
碎屑掉在黑袍上。
她没敢拍。
苏恒推开墙壁。
站直。
头晕了一下。
失血过多。
视野边缘发黑。
他闭上眼。
缓了两秒。
再睁开。
地图在脑子里。
B5 层大厅。
往北三百米。
是维护通道入口。
那是设施的四肢。
输送营养。
排出废物。
也是唯一可能避开主管视线的地方。
核心区的监控太密。
墙壁全是眼睛。
维护通道里。
全是管道。
遮挡物多。
适合藏身。
苏恒迈开腿。
左脚先动。
右脚跟上。
步子很稳。
看不出受伤。
小北跟在他身后。
踩着脚印走。
走廊尽头。
有一扇铁门。
比之前的门都厚。
表面没有肉质。
全是冷冰冰的钢。
上面刷着黄黑相间的警示漆。
已经剥落。
露出下面的锈迹。
门中间。
有个巨大的转盘。
像轮船的舱门。
苏恒走过去。
右手握住转盘。
用力。
转盘纹丝不动。
锈死了。
左臂使不上力。
否则能加把劲。
苏恒松开手。
从腰后摸出匕首。
刀柄上的黑液干了。
摸起来涩手。
他把匕首插进转盘边缘的缝隙。
撬。
金属摩擦。
发出刺耳的尖叫。
火星溅出来。
落在手背上。
烫出一个白点。
苏恒没躲。
继续加力。
右手青筋暴起。
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咔。
一声脆响。
转盘松动了一格。
苏恒拔出匕首。
换只手。
继续撬。
重复了五次。
转盘终于能转动。
苏恒喘了口气。
胸口起伏。
肺部像拉风箱。
他抓住转盘。
顺时针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门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里面的齿轮在抗议。
门开了。
一股热气。
扑面而来。
带着酸味。
还有机油味。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仅容两人并肩。
头顶挂着粗大的管道。
不断震动。
发出嗡嗡声。
管道表面。
凝结着水珠。
时不时滴落。
落在地上。
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
苏恒走进去。
脚底踩在水洼里。
发出啪嗒声。
这里的温度。
比外面高。
像是走进了某种动物的肠胃。
墙壁是金属。
没有肉质。
主管的监控。
在这里弱了一些。
但没消失。
角落里的摄像头。
红灯还在闪。
苏恒抬头。
看了一眼。
没管。
他走到一根管道下。
伸出手。
接住一滴落下的水。
水珠浑浊。
带着油花。
他闻了闻。
没有酸味。
只有铁锈味。
能喝。
苏恒仰头。
把水珠舔进嘴里。
冰凉。
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渴。
他转过头。
对小北说。
“接着。”
小北学他的样子。
站在管道下。
张嘴接水。
两人喝了几分钟。
肚子还是空的。
但嗓子好受了一些。
苏恒擦干手。
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深。
看不到头。
两边的管道。
粗细不一。
粗的像树干。
细的像手臂。
有些管道上。
包着保温层。
已经破损。
露出里面的白色纤维。
像是腐烂的棉絮。
走了大概一百米。
前面的路。
被挡住了。
一堆废弃的零件。
堆在路中间。
有齿轮。
有钢板。
还有断裂的机械臂。
像是有人故意堆在这里。
路障。
苏恒停下脚步。
右手按在匕首上。
眼睛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
除了管道震动的声音。
没有其他动静。
连老鼠都没有。
这不正常。
维护通道。
应该有清洁工。
或者维修机器人。
现在。
一个都没有。
像是被清理过。
苏恒弯腰。
捡起地上的一块钢板。
扔向路障。
哐当。
钢板撞在零件堆上。
弹开。
滚到一边。
没反应。
苏恒迈步。
跨过零件堆。
脚刚落地。
脚下的地板。
突然凹陷下去。
咔哒。
机关声。
很轻。
但在寂静中。
很清晰。
苏恒瞳孔一缩。
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把小北撞开。
轰。
头顶的管道。
爆裂。
绿色的液体。
像暴雨一样。
倾泻而下。
落在刚才苏恒站的地方。
地板冒出白烟。
滋滋作响。
酸液。
高浓度。
能腐蚀钢铁。
苏恒滚了一圈。
靠在墙边。
左臂撞在墙上。
疼得眼前发黑。
他咬住牙。
没出声。
小北摔在地上。
爬起来。
身上沾了几滴酸液。
黑袍被烧出几个洞。
皮肤红了。
没破。
酸防靴挡住了大部分。
苏恒站起来。
看着那片酸雨区。
还在喷洒。
没有停的意思。
这是自动防御。
设施免疫系统。
把入侵者。
当成病毒。
想要清除。
苏恒等了一分钟。
酸雨停了。
地上的积水。
还在冒烟。
过不去。
太烫。
苏恒环顾四周。
头顶还有管道。
侧面有检修梯。
他指了指梯子。
“上去。”
小北点点头。
爬上去。
动作很慢。
腿在抖。
苏恒在下面托着她。
右手用力。
把她推上去。
自己也跟着爬。
左臂不敢用力。
全靠右手和腿。
爬到管道上方。
是一条窄道。
只能爬行。
苏恒趴在上面。
往前看。
路通了。
刚才的酸液陷阱。
只在下面。
上面是安全的。
两人爬了二十米。
前面有个通风口。
栅栏松了。
苏恒伸手。
把栅栏拆下来。
里面是空的。
黑漆漆。
风吹出来。
带着外面的气息。
不是酸味。
是尘土味。
苏恒钻进去。
小北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检修井。
垂直向下。
井壁上有铁钉。
用来攀爬。
苏恒试了试。
铁钉很稳。
他先下。
小北后下。
下了大概十米。
到底了。
是个小房间。
只有五平米。
角落里。
堆着几个箱子。
苏恒走过去。
打开一个。
里面是备件。
螺丝。
螺母。
垫片。
没用。
打开第二个。
是工具。
扳手。
钳子。
螺丝刀。
苏恒拿起一把扳手。
沉甸甸的。
铁质。
比匕首重。
砸人好用。
他别在腰上。
第三个箱子。
锁着。
苏恒用扳手。
砸开锁扣。
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工具。
只有几瓶药剂。
标签模糊。
看不清字。
苏恒拿起一瓶。
晃了晃。
液体是蓝色的。
和之前见过的治疗剂不一样。
更稠。
他拔开塞子。
闻了闻。
一股苦杏仁味。
有毒。
或者是强效麻醉。
苏恒放下。
没动。
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不能用。
他站起身。
打量房间。
墙上有个通风扇。
在转。
声音很大。
掩盖了其他声音。
苏恒走过去。
关掉开关。
风扇停了。
房间里。
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
他听到了声音。
从墙壁里传出来。
很轻。
像是有人在磨牙。
咯吱。
咯吱。
苏恒贴在墙上。
仔细听。
声音来自隔壁。
隔着金属板。
不止一个。
至少三个。
呼吸声。
沉重。
粗粝。
像是某种野兽。
被关在笼子里。
苏恒拿起扳手。
走到声音最近的墙边。
这里没有门。
只有焊缝。
他举起扳手。
想砸开。
手举到半空。
停住了。
不对。
如果是野兽。
闻到生人味。
早就叫了。
现在。
只有磨牙声。
没有咆哮。
说明。
它们被控制了。
或者。
它们不是活的。
苏恒放下扳手。
从包里摸出笔记本。
翻到之前记录的那页。
关于维护通道的标记。
上面画着一个骷髅。
旁边写着两个字。
“废品”。
苏恒看着那两个字。
又看了看墙壁。
废品。
是被淘汰的实验体。
还是坏掉的机器。
如果是实验体。
放出来。
可能会攻击。
也可能。
知道一些信息。
如果是机器。
放出来。
只会杀人。
苏恒权衡了两秒。
决定不开。
风险太大。
收益未知。
他现在需要的是路。
不是麻烦。
他转过身。
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个箭头。
画在地上。
指向一个低矮的洞口。
只能爬过去。
箭头是红色的。
油漆还没干透。
像是刚画不久。
有人来过。
或者。
主管故意留的。
苏恒蹲下。
摸了摸油漆。
已经干了。
至少过了半天。
他趴下。
钻进洞口。
里面更窄。
肩膀蹭着墙壁。
皮肉发疼。
爬了五米。
前面有光。
微弱的绿光。
像是萤火虫。
苏恒停下。
眯起眼。
看清了。
那不是萤火虫。
是某种菌类。
长在墙壁上。
发出荧光。
照亮了前面的路。
路尽头。
有个平台。
平台上。
放着一台终端机。
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行字。
“维护通道 B-07 节点。”
“当前状态:封闭。”
“权限:不足。”
苏恒爬过去。
站在终端机前。
屏幕下方。
有个卡槽。
他摸出蓝磁卡。
插进去。
滴。
红灯闪烁。
“权限错误。”
“该区域已锁定。”
“请联系管理员。”
苏恒拔出卡。
没用。
这张卡。
只能开普通的门。
这里。
是核心控制区。
需要更高级的权限。
苏恒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没反应。
被锁死了。
他绕到终端机后面。
拆开盖板。
里面是线路。
密密麻麻。
苏恒不懂电路。
但他懂蛇环。
蛇环现在休眠了。
没法用。
他只能暴力破坏。
苏恒举起扳手。
砸向主机。
哐。
火花四溅。
屏幕闪了一下。
黑了。
线路断了。
锁定解除。
前面的闸门。
缓缓打开。
露出后面的通道。
更宽。
更高。
像是主干道。
苏恒收起扳手。
走进去。
刚走两步。
身后的终端机。
突然亮了。
屏幕重新亮起。
显示出一行新字。
“破坏行为已记录。”
“清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10 分钟。”
苏恒脚步一顿。
没回头。
继续走。
10 分钟。
够跑很远。
主管在催。
想把他逼进陷阱。
苏恒加快了脚步。
小北跟在后面。
跑不起来。
只能快走。
通道两边。
出现了新的东西。
摄像头。
更多了。
每隔五米。
就有一个。
红灯连成线。
像是在目送他们。
墙壁上。
开始渗出液体。
不是酸液。
是透明的。
粘稠。
滴在地上。
拉出丝。
苏恒踩上去。
脚底打滑。
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
低头看。
液体里。
有东西在动。
微小的虫子。
白色。
像蛆。
在液体里翻滚。
想要爬上来。
苏恒抬起脚。
在墙上蹭掉。
这是生物武器。
主管不想用酸液。
怕损坏设施。
改用虫子。
啃食入侵者。
苏恒拉着小北。
贴着墙根走。
那里虫子少。
走了三分钟。
前面出现岔路。
左。
右。
下。
地图上没标。
苏恒停下。
听。
左边。
有风声。
右边。
有水流声。
下面。
有机械运转声。
风声。
意味着出口。
或者通风口。
水流声。
意味着冷却系统。
危险。
机械声。
意味着动力室。
更危险。
苏恒选了左边。
风。
代表空气流通。
有空气。
就有出口。
他拐进左边的通道。
风大了。
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带着外面的尘土味。
越来越浓。
希望就在前面。
苏恒刚松一口气。
脚下的地板。
突然消失了。
没有机关声。
没有预警。
像是被什么东西。
直接融化了。
苏恒身体下坠。
右手本能地抓住边缘。
指甲抠进金属里。
崩断了两根。
血冒出来。
他悬在半空。
下面是个深坑。
看不见底。
只有呼啸的风声。
从下面吹上来。
小北站在坑边。
看着他。
眼睛瞪大。
想伸手。
够不着。
苏恒单手吊着。
左臂剧痛。
伤口撕裂。
血顺着袖子。
流进眼睛里。
模糊了视线。
他喘着气。
看着小北。
“别动。”
“往后退。”
小北摇摇头。
手伸得更长。
“哥。”
“上来。”
苏恒看了一眼头顶。
边缘太滑。
爬不上去。
刚才的融化。
是定向的。
只针对他站的位置。
主管在玩游戏。
猫捉老鼠。
苏恒松开右手。
身体下落。
在坠落的瞬间。
他甩出匕首。
插在侧面的墙壁上。
刀身没入一半。
卡住了。
苏恒抓住刀柄。
下坠之势。
顿了一下。
脚蹬在墙上。
借力。
往上爬。
一下。
两下。
三下。
左臂完全废了。
只能当摆设。
全靠右手和腿。
爬到坑口。
小北拉住他的衣服。
用力拽。
苏恒翻上来。
躺在地上。
大口喘气。
胸口像要炸开。
他看着那个坑。
边缘还在融化。
慢慢扩大。
像是个活着的嘴。
主管没打算让他活。
刚才的 10 分钟倒计时。
是假的。
杀招。
一直都在。
苏恒坐起来。
擦掉眼睛里的血。
视线清晰了。
他看着小北。
“走。”
“别回头。”
小北扶着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更大了。
前面有光。
不是绿灯。
是自然光。
灰蒙蒙的。
像是第二环的雾。
出口。
就在前面。
苏恒脚步加快。
哪怕前面是陷阱。
也比后面强。
离出口还有五十米。
墙壁上的红灯。
突然全灭了。
黑暗降临。
只有前面的自然光。
孤零零地亮着。
像是诱饵。
苏恒停下。
手按在腰间的扳手上。
不对劲。
主管放弃了监控。
为什么。
要么。
前面有必死的局。
要么。
外面有更大的危险。
苏恒深吸一口气。
走进光里。
脚踏出阴影。
踩在实地上。
没有塌陷。
没有酸液。
没有虫子。
只有风。
吹在脸上。
冰冷。
带着雨丝。
下雨了。
第二环的酸雨。
苏恒抬起头。
看向天空。
灰云密布。
没有太阳。
远处。
是荒野。
熟悉的废墟。
他们出来了。
从第三环。
回到了第二环。
苏恒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
踩在泥地里。
真实。
粗糙。
比里面的金属地板。
好太多。
他转过身。
看向身后的出口。
是个巨大的管道口。
嵌在山壁里。
像是一个排污口。
里面黑漆漆。
什么都看不见。
主管没追出来。
设施有边界。
它不能离开第三环。
苏恒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
稍微放松。
左臂的疼。
这才涌上来。
钻心。
他靠在石壁上。
滑坐在地。
小北也坐下。
靠在他身边。
两人看着外面的雨。
没人说话。
46 小时。
还在倒计时。
钥匙还在。
蛇环还在休眠。
他们逃出来了。
但没结束。
苏恒从怀里。
摸出那张地图。
摊开。
雨水打在上面。
墨迹晕开。
他用手挡住。
找到当前位置。
第三环排污口。
距离最近的哨站。
二十公里。
距离 097 说的安全区。
未知。
苏恒收起地图。
站起来。
“走。”
“找个地方躲雨。”
“疗伤。”
小北站起来。
扶着他。
两人走进雨里。
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身后的排污口。
缓缓关闭。
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黑暗里。
传来一声电子音。
很轻。
只有苏恒能听到。
“游戏继续。”
“下一关。”
“荒野求生。”
苏恒脚步没停。
像是没听见。
只有捏着地图的手指。
更白了一些。
指节发紧。
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身上的血污。
也冲刷着。
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这只是开始。
主管的后手。
097 的警告。
钥匙的引爆。
都在前面等着。
苏恒抹了一把脸。
雨水混着血水。
流进嘴里。
咸的。
腥的。
他咽下去。
继续往前走。
只要还活着。
就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