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铁林深处的回音
# 第68章 铁林深处的回音
风卷着铁锈味。
钻进鼻腔。
苏恒靠在一段 hollowed-out 的金属管壁后。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黑红色的。
顺着指尖滴在枯骨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里的土壤带酸。
小北缩在他身侧。
抱着膝盖。
眼睛盯着外面的雾。
一眨不眨。
她没哭。
眼泪在这种地方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会让视线模糊。
苏恒撕下一截黑袍下摆。
缠在左臂上。
勒紧。
布料嵌进肉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痛能让人清醒。
也能让人记住教训。
刚才在塔里。
太急了。
那三个银灰猎手。
配合默契。
包抄路线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如果是普通的清理单位。
不会懂战术。
只会有本能。
苏恒摸向腰间的枪。
弹夹空了。
刚才那三枪。
打废了一个。
刺死了一个。
吓退了一个。
剩下两个备用的满弹夹。
还在。
他换上新弹夹。
动作熟练。
咔嚓一声。
子弹上膛。
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
很脆。
小北转过头。
看着他。
“哥。”
“刚才那个声音。”
“是真的吗。”
她指的是信号塔里的回应。
第三环。
教廷总部。
苏恒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前方的一棵铁树。
树干上全是孔洞。
风穿过孔洞。
发出呜呜的哨音。
“不知道。”
苏恒说。
声音很平。
“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真的。”
“但那是唯一的路。”
小北低下头。
手摸向后颈。
那里的皮肤隆起一块。
硬硬的。
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
钥匙在长。
时间不等人。
五十个小时。
听起来很长。
换算成脚步。
也就几千公里。
还要避开猎手。
避开无人机。
避开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苏恒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
“不能停在这里。”
“血味会引来东西。”
小北爬起来。
腿有点软。
但还是跟上了。
两人钻进更深的铁林。
脚下的枯骨越来越多。
有些是人骨。
有些分不清是什么。
踩上去。
脆响连成一片。
苏恒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先探路。
蛇环在手臂上。
金色纹路忽明忽暗。
它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
杂乱的。
狂暴的。
充满恶意。
这里的辐射值很高。
普通人待久了。
细胞会变异。
会烂掉。
苏恒没事。
蛇环在吞噬这些辐射。
转化成微弱的暖流。
流进血管。
伤口愈合的速度。
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这不能依赖。
蛇环的饥饿感。
也在变强。
它想要更多。
苏恒压下那种躁动。
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像是某种居住区。
房屋都塌了。
只剩下钢筋骨架。
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
苏恒停下。
观察四周。
没有脚印。
没有新鲜的血迹。
很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进去。”
“找个角落。”
苏恒低声说。
小北点头。
两人猫着腰。
溜进废墟。
选了一处半塌的混凝土墙。
背后是实心的。
前面有视野。
是个不错的防守点。
苏恒让小北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
递给她。
“吃了。”
“补充体力。”
小北接过来。
没吃。
看着苏恒。
“你不吃吗。”
“我不饿。”
苏恒撒谎了。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空得难受。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主心骨。
他要是慌了。
小北就完了。
小北咬了一小口。
慢慢嚼。
很干。
咽下去的时候。
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水。
把水壶递给苏恒。
苏恒接过来。
抿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没多喝。
水不多了。
还要留着想不到的时候用。
“休息十分钟。”
苏恒说。
“然后继续走。”
小北点点头。
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像是在养神。
苏恒没闭眼。
他盯着废墟的入口。
手里握着枪。
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随时能扣下去。
他在想那个信号。
第三环的回应。
声音很模糊。
带着杂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也可能是录音。
循环播放的录音。
用来引诱幸存者。
教廷做过这种事。
在第一环的时候。
就用过广播诱捕。
把人都聚到一起。
然后投放毒气。
或者轰炸。
这次会不会一样。
苏恒不知道。
但他没得选。
留在这里。
也是死。
钥匙长进脊椎。
引爆。
变成一滩肉泥。
去第三环。
或许有一线生机。
哪怕那是另一个陷阱。
至少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
就有变数。
变数就是机会。
苏恒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
硬壳的。
边角磨损了。
那是从哨站里拿出来的。
上面有匹配器的图纸。
还有第三环的入口坐标。
东南方向。
一百公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
两天能到。
前提是没人拦路。
银灰猎手不会让他们顺利到达。
主管也不会。
那个声音从墙壁里钻出来的怪物。
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棋子想跳出棋盘。
棋手会答应吗。
苏恒冷笑一声。
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答应。
那就掀了棋盘。
十分钟到了。
苏恒站起身。
拍了拍小北的肩膀。
“走。”
小北睁开眼。
没说话。
站起来。
跟着苏恒。
刚走出废墟。
蛇环突然烫了一下。
很剧烈。
像是被针扎。
苏恒停下。
按住手臂。
“怎么了。”
小北问。
苏恒没说话。
他看向天空。
云层里。
那个黑点又出现了。
无人机。
它没走。
一直在盘旋。
像是在标记位置。
苏恒拉着小北。
往阴影里躲。
无人机投下一束光。
绿光。
扫过地面。
离他们藏身的地方。
只有几米。
光柱移开了。
无人机继续往前飞。
苏恒松了口气。
但手没松开枪。
这东西太烦人。
像只苍蝇。
拍不死。
赶不走。
“它在找什么。”
小北小声问。
“找我们。”
苏恒回答。
“或者找别的。”
“别的什么。”
“尸体。”
苏恒说。
“刚才塔里死了那么多人。”
“教廷不会浪费。”
“他们会回收。”
“灵能。”
“装备。”
“甚至尸体里的骨头。”
小北打了个寒颤。
“他们连死人的骨头都要吗。”
“都要。”
苏恒说。
“在这个地方。”
“活着是资源。”
“死了也是。”
“没什么区别。”
两人继续赶路。
避开开阔地。
沿着废墟的边缘走。
这里的铁树更密了。
叶子像刀片。
刮在衣服上。
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小时。
前面的雾气淡了一些。
能看到远处的地形。
是一片下坡路。
通向一个峡谷。
峡谷底部。
有光。
微弱的蓝光。
像是某种荧光植物。
“那是路。”
苏恒说。
“下去。”
“小心滑。”
两人开始下坡。
土很松。
全是碎石。
踩上去容易打滑。
苏恒走在前面。
每一步都踩实了。
才让小北走。
下到一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
砰。
像是金属撞击。
苏恒猛地回头。
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没人。
只有雾。
但蛇环的震动。
变快了。
像是心跳加速。
“它来了。”
苏恒说。
“谁。”
“猎手。”
苏恒收起枪。
拔出匕首。
“跑。”
“往谷底跑。”
“别回头。”
小北没问。
转身就往山下冲。
苏恒殿后。
一步步退着走。
眼睛盯着上方的雾。
那个银灰色的影子。
出现了。
这次不止一个。
两个。
一左一右。
包抄过来。
速度很快。
踩在碎石上。
没有声音。
像是飘下来的。
苏恒估算距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停下。
脚踩住一块石头。
稳住身形。
左手摸出一枚硬币。
这是刚才在塔里捡的。
教廷的币。
含银。
能导电。
苏恒把硬币扔向左侧的猎手。
猎手动了。
伸手去抓。
就在它碰到硬币的瞬间。
苏恒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硬币上。
火花四溅。
硬币变了方向。
射向右侧的猎手。
砰。
第二枪。
再次击中硬币。
硬币像一颗子弹。
砸在右侧猎手的脸上。
虽然伤不到它。
但能干扰视线。
就在它偏头的瞬间。
苏恒冲了上去。
匕首直刺。
瞄准的是刚才在塔里发现的弱点。
脖子。
那里没有金属覆盖。
只有一层黑色的膜。
噗嗤。
匕首刺进去了。
黑色的液体喷出来。
带着一股臭味。
像是腐烂的鱼。
猎手倒下了。
抽搐着。
身上的金属开始冒烟。
自毁程序启动了。
苏恒后退。
避开黑水。
另一个猎手扑了过来。
苏恒侧身躲过。
抬腿踢中对方的膝盖。
关节发出咔吧一声。
像是断了。
猎手失去平衡。
苏恒趁机。
枪口抵住它的后脑。
砰。
第三枪。
猎手不动了。
也没自毁。
这个型号。
好像不一样。
苏恒没时间去研究。
他拉起小北。
继续往谷底跑。
身后传来爆炸声。
第一个猎手炸了。
冲击波震得耳朵嗡嗡响。
碎石砸在背上。
生疼。
两人冲进谷底的蓝光里。
这里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把整个峡谷照得通亮。
苏恒停下。
喘了口气。
检查弹药。
又少了三发。
还剩九发。
两个弹夹。
满的。
还能打几场。
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每开一枪。
都离死更近一步。
“哥。”
小北指着前方。
“看。”
苏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峡谷尽头。
有个洞口。
很大。
像是某种巨兽的嘴。
洞口旁边。
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字。
红色的。
第三环入口。
禁止通行。
违者。
死。
苏恒走过去。
摸了摸石碑。
字很新。
像是刚刻上去的。
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去。
或者是。
里面有什么东西。
比外面的猎手更可怕。
苏恒看向小北。
她后颈的隆起。
又高了一点。
皮肤被撑得发亮。
像是随时会裂开。
时间不多了。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甜味。
像是花香。
但在这种地方。
花香通常意味着毒。
“进去。”
苏恒说。
“别碰任何东西。”
“跟紧我。”
小北点头。
两人走进洞口。
里面很黑。
只有蛇环的金色纹路。
发出微弱的光。
照亮脚下的路。
是台阶。
向下的。
很深。
走了大概几十级。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自然光。
是人造光。
白色的。
很亮。
苏恒停下。
贴在墙边。
听了听。
有声音。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还有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
像是军队。
苏恒皱眉。
这里怎么会有人。
而且是军队。
教廷的巡逻队。
还是别的势力。
他拿出笔记本。
翻到地图那一页。
对照坐标。
这里是第二环边缘。
按理说。
不该有如此规模的设施。
除非……
是废弃前哨。
或是陷阱。
苏恒把笔记本塞回怀里。
握紧枪。
“走。”
“小心。”
两人继续向下。
光线越来越亮。
直到走出洞口。
眼前是一个大厅。
穹顶不高。
挂着几盏灯。
大厅中央。
有一个台子。
台子上。
放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
闭着眼睛。
像是在睡觉。
周围站着很多黑衣人。
背对着他们。
一动不动。
苏恒数了一下。
约五十个。
都是改造人。
身上有金属光泽。
和外面的猎手同源。
但更陈旧。
像是淘汰品。
他们围在那个白袍人身边。
像是在守护。
又像是在等待。
苏恒注意到。
其中一个猎手的左臂。
断裂处露出编号:**H-097**。
他瞳孔微缩。
097……那个失踪的改造人猎杀目标。
支线线索。
苏恒迅速记下。
同时。
他感觉到。
蛇环在震动。
但不是兴奋。
是警惕。
那个白袍人身上。
没有活体气息。
更像是……一具傀儡。
苏恒眯起眼。
仔细看。
白袍人的手指关节。
有细微的金属反光。
是机械结构。
幻象。
或远程操控的代理人。
不是教廷高层。
只是诱饵。
那个信号回应。
果然是陷阱。
目的是把他们引进来。
苏恒看向小北。
她也在发抖。
本能告诉她。
这里很危险。
苏恒拉着她。
慢慢后退。
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
就出不去了。
刚退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
响了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大厅里。
像是打雷。
所有的黑衣人。
同时转头。
五十双眼睛。
盯着他们。
没有眼白。
全是黑色的。
苏恒停下。
手放在扳机上。
没开枪。
开枪就是死。
他看着那个白袍人。
白袍人睁开了眼。
是个老人。
头发全白。
眼睛是绿色的。
他看着苏恒。
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
“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H-17。”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苏恒瞳孔收缩。
对方知道他的代号。
这不是偶遇。
是早就安排好的。
那个信号。
是诱饵。
苏恒握紧枪。
指节发白。
“你想干什么。”
老人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
指了指旁边的台子。
“把钥匙放上去。”
“就能活。”
“不然。”
“你们都会死。”
“在这里。”
“或者。”
“在外面。”
“时间到了。”
“炸弹就会响。”
苏恒盯着他。
没动。
这是个交易。
用钥匙。
换命。
但钥匙拔出来。
小北就会死。
或者炸。
之前的笔记里写过。
钥匙长进肉里。
硬拔。
就是引爆。
这老人在骗他。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甜味。
更浓了。
像是某种麻醉剂。
他在消耗时间。
思考对策。
五十个改造人。
一个不知深浅的老人。
还有一把空枪。
胜算为零。
但苏恒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在找破绽。
老人的手。
一直在抖。
像是控制不住。
那些黑衣人。
虽然站着。
但身体僵硬。
像是傀儡。
这里有问题。
苏恒看向蛇环。
金色纹路。
亮得刺眼。
它在渴望。
渴望那个台子。
因为台子下方。
有能量管道。
苏恒有了主意。
他松开小北的手。
站在原地。
冷冷开口:
“你不是真人。”
老人笑容一滞。
“什么意思。”
“你的手指。”
“关节反光。”
“你是傀儡。”
“或者投影。”
“真正的你。”
“在别处。”
“所以。”
“我不信你的话。”
“更不会交钥匙。”
老人脸色一沉。
绿眼闪烁。
“那你只能死。”
苏恒没再说话。
他突然抬手。
不是拔枪。
而是将蛇环对准台子下方的金属管道。
蛇环爆发。
一道金色闪光。
击中管道接口。
轰!
管道破裂。
高压蒸汽喷出。
同时。
苏恒摸出手雷。
拔掉拉环。
扔向人群最密集处。
“跑!”
他吼了一声。
拉着小北。
往侧面的通风管道冲。
蒸汽弥漫。
视线受阻。
手雷爆炸。
碎片横飞。
几个改造人被掀翻。
其余的陷入混乱。
苏恒没恋战。
拖着小北。
钻进管道。
身后传来怒吼。
但追兵被蒸汽和残骸阻挡。
两人在管道中爬行。
肺里灼痛。
但苏恒知道。
他赢了这一局。
不是靠蛮力。
是靠识破幻象。
利用环境。
引爆管道。
制造混乱。
小型智斗胜利。
阶段性脱险。
前方有光。
是出口。
苏恒冲出去。
眼前是一片荒地。
远处。
有座城。
高耸入云。
灯火通明。
那是第三环。
教廷总部。
他们到了。
但身后。
追兵也出来了。
约二十个改造人。
站在出口。
盯着他们。
没动。
老人站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拐杖顶端。
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
正在发光。
“跑不掉的。”
老人说。
“这里是第三环边缘。”
“我的地盘。”
“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苏恒转过身。
面对他们。
枪口对准老人。
还剩八发子弹。
“那就试试。”
苏恒说。
“看是你的手掌大。”
“还是我的子弹硬。”
风停了。
两边的对峙。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会断。
小北躲在苏恒身后。
抓着衣角。
指节发白。
苏恒没回头。
眼睛死死盯着老人。
他在赌。
赌老人不敢现在杀他们。
钥匙还没取出来。
引爆程序还没完成。
老人需要活的实验体。
这就是破绽。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有翻盘的机会。
老人笑了。
绿眼睛。
在黑暗里。
闪着冷光。
“有意思。”
“那就玩玩。”
“看你能撑多久。”
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散开。
呈扇形。
包围过来。
苏恒握紧枪。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甜味。
变成了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战斗。
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