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雾里的猎手
# 第66章 雾里的猎手
晨雾没散。
灰白色的湿气贴在皮肤上。
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爬过。
苏恒跨过哨站的铁丝网缺口。
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腐殖层上。
没有声音。
小北跟在后面。
手抓着他的衣角。
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
呼吸压得很低。
离开哨站前。
苏恒把门重新锁死。
加了根铁棍顶着。
没用。
真要是有什么东西想进来。
木头挡不住。
但这能争取几秒钟。
几秒钟足够把子弹送进对方脑袋。
苏恒回头看了一眼哨站。
主楼的窗户黑漆漆的。
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昨晚的口哨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现在没了。
风穿过铁树林。
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苏恒转向东南。
地图上的红叉在二十公里外。
那是下一个信号塔。
哨站的通讯坏了。
只能去那里试试。
路不好走。
地上全是坑。
有些坑里积着黑水。
冒着泡。
那是酸液池。
沾上一点。
鞋子能烂穿。
苏恒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硬度。
走了大概五百米。
前面出现那片洼地。
昨晚经过时。
这里漂着十几具尸体。
穿黑袍的教廷人员。
苏恒停下。
蹲在洼地边缘。
石头扔下去。
噗通。
水面没反应。
尸体还在漂。
位置没变。
苏恒跳下去。
落地时脚尖点在一具尸体胸口。
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装满水的皮袋上。
他蹲下检查伤口。
昨晚看得匆忙。
现在光线好些。
能看清细节。
脖子断了。
切口平整。
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
但周围没有血。
一点都没有。
伤口周围皮肤发灰。
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苏恒翻开另一具尸体。
胸口有个洞。
贯穿伤。
边缘焦黑。
灵能武器造成的。
但这人身上没有武器。
装备也不见了。
只剩下衣服和尸体。
苏恒站起身。
眉头皱紧。
这不是野兽干的。
野兽吃人。
会留下骨头。
这是有人清理了现场。
拿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
包括尸体里的灵能。
小北站在洼地边上。
看着下面。
脸色更白了。
“哥。”
“他们怎么了。”
苏恒没回答。
他看向四周。
草丛里有痕迹。
很浅。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过。
不是脚印。
是滑痕。
一条线。
直通洼地中心。
苏恒顺着痕迹走。
到了洼地中央。
那里水最深。
痕迹消失在水下。
苏恒盯着水面。
蛇环在手臂上烫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被针扎。
这是警示。
有东西在水下。
苏恒后退半步。
手按在枪上。
“离开水。”
“上岸。”
声音很冷。
小北立刻往回退。
脚踩在泥里。
发出吧唧声。
就在这一瞬间。
水面炸开。
一道黑影窜出来。
速度极快。
直奔小北。
苏恒抬枪。
扣扳机。
砰。
枪声在荒野里传得很远。
黑影顿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
半空中扭曲。
落地时变成一团雾。
散开。
又聚拢。
重新变成人形。
看不清脸。
全身裹在灰色的布里。
像是裹尸布。
手里拿着一根管子。
黑色的。
还在滴血。
苏恒第二枪紧接着跟上。
砰。
这次打中了肩膀。
布料破了。
露出下面的皮肤。
不是肉。
是金属。
银灰色。
泛着冷光。
那人影没叫。
只是歪了歪头。
像是个坏掉的木偶。
然后。
它消失了。
不是跑。
是直接融入雾气里。
看不见。
但苏恒能感觉到。
它还在。
就在周围。
蛇环的震动变强。
频率很快。
像是在催促。
苏恒拉着小北。
往高处跑。
洼地地势低。
容易被围困。
身后有风声。
很轻。
像是布料摩擦。
苏恒不回头。
一直跑。
直到踩上一块岩石。
高地。
视野开阔。
他停下。
转身。
枪口对着下方的雾。
“出来。”
没人应。
只有风。
苏恒等了三秒。
左手摸出一枚硬币。
扔向左侧。
硬币落地。
叮。
右侧的雾动了。
一道灰影扑出来。
苏恒早就等着。
枪口微调。
砰。
第三枪。
这次打中了腿。
黑影摔倒。
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次没散。
实体的。
苏恒走过去。
枪口抵住对方脑袋。
布料下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种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苏恒用匕首挑开布料。
下面是一张脸。
没有五官。
平滑的金属板。
中间刻着一个符号。
圆环。
里面有个叉。
苏恒瞳孔收缩。
这个标记。
他在熔炉里见过。
清道夫身上也有。
但这个是银色的。
清道夫是黑色的。
等级更高。
或者是不同型号。
苏恒伸手去摸对方口袋。
刚碰到。
尸体开始冒烟。
滋滋响。
像是被强酸腐蚀。
苏恒缩手。
后退。
尸体迅速融化。
变成一滩黑水。
渗进地里。
什么都没留下。
自毁程序。
苏恒站起身。
擦掉匕首上的黑水。
这东西怕酸。
刚才洼地里的酸液没腐蚀它。
说明它自带防护。
但自毁时用的是更强烈的腐蚀剂。
苏恒看向小北。
她站在岩石后面。
浑身发抖。
“没事了。”
苏恒说。
声音平静。
“它走了。”
“还会回来吗。”
小北问。
“会。”
苏恒检查弹夹。
少了三发子弹。
还剩满弹减九发。
“它是在狩猎。”
“我们也是猎物。”
苏恒把枪收好。
看向东南方向。
雾更浓了。
那个东西融入了雾里。
说明它能利用环境。
第二环荒野。
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猎场。
教廷的人死在这里。
不是意外。
是被清理了。
就像失败的实验体。
苏恒想起哨站日志里的话。
实验体 H-17-B 已投放。
引爆程序已预设。
触发条件。
距离熔炉超过十公里。
或者。
时间到达。
他们现在距离熔炉大概五公里。
还没到触发线。
但时间只剩五十二小时。
那个东西追他们。
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确认状态。
确保钥匙在引爆前完好无损。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
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是刚才那具尸体留下的。
“走。”
“别停。”
苏恒拉起小北。
继续往东南走。
不能在这里久留。
枪声会引来其他东西。
清道夫。
或者更大的野兽。
他们刚走下岩石。
蛇环突然剧烈震动。
苏恒停下。
按住手臂。
“怎么了。”
小北问。
苏恒没说话。
他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里。
有个黑点在盘旋。
很大。
像是鸟。
但翅膀是机械的。
发出嗡嗡声。
无人机。
教廷的监控。
它发现了刚才的枪声。
正在过来。
苏恒拉着小北。
躲进一片铁树林。
树干生锈。
叶子锋利。
能遮挡视线。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了一圈。
探照灯扫过地面。
绿光。
像是鬼火。
没发现目标。
继续往前飞。
苏恒等它走远。
才从树后出来。
“那是眼睛。”
小北说。
“嗯。”
“主管的眼睛。”
苏恒回答。
无处不在。
无论逃到哪。
都在看着。
苏恒摸了摸怀里的日志。
纸质硬壳。
还在。
这是唯一的线索。
关于匹配器。
关于第三环。
关于怎么活下去。
那个银灰色的猎手。
还会再来。
下次。
可能不止一个。
苏恒握紧枪。
指节发白。
五十二小时。
每过一小时。
脖子上的绳子就紧一分。
他得在这根绳子勒死之前。
找到剪刀。
或者。
找到拿剪刀的人。
风又起了。
带着哨音。
这次不是儿歌。
像是某种信号。
滴滴。
滴滴。
很有节奏。
苏恒看向声音来源。
东南方向。
信号塔。
那里有通讯设备。
或许能联系到外面。
或许能引来更多人。
风险很大。
但留在这里。
只有死路一条。
苏恒迈开腿。
踩着满地的枯骨。
向前走。
小北跟在后面。
脚步虚浮。
但没掉队。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了。
就是累赘。
累了。
就是死人。
铁树林尽头。
是一片开阔地。
远处有个黑影。
高耸入云。
那是信号塔。
距离大概十公里。
还要走两个小时。
苏恒看了看天色。
中午。
太阳被云层挡住。
只有一圈光晕。
像是个苍白的眼睛。
他拿出水囊。
递给小北。
“喝一口。”
“省着点。”
小北接过来。
抿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
把水囊还回去。
苏恒塞回口袋。
没喝。
他还不渴。
渴了也能忍。
活下去比喝水重要。
两人继续走。
地上的苔藓变了颜色。
从灰绿变成暗红。
这是血苔。
下面埋着更多尸体。
苏恒走得很小心。
避开那些颜色深的地方。
蛇环在手臂上。
金色纹路微微发亮。
像是在吸收周围的某种能量。
这里的能量很杂。
有灵能。
有辐射。
还有怨气。
苏恒能感觉到。
蛇环在饥饿。
它想吃。
但现在不是时候。
暴露能力。
只会死得更快。
苏恒压下蛇环的躁动。
继续赶路。
前方。
信号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塔身上有字。
很大。
红色的。
已经褪色。
第二环观测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禁止靠近。
违者格杀。
苏恒冷笑一声。
格杀。
教廷的人自己都死光了。
谁格杀谁。
他加快脚步。
朝着塔的方向。
走去。
身后的雾里。
那道灰影又出现了。
远远跟着。
没动手。
像是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苏恒感觉到了。
没回头。
手放在枪套上。
随时能拔。
五十二小时。
游戏继续。
谁都别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