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荒野里的倒计时
# 第65章 荒野里的倒计时
风里有铁锈味。
像是谁把一把刀在磨石上蹭了太久。
苏恒把小北放在一块岩石后面。
岩石是黑的。
表面坑坑洼洼。
像是被酸液泼过。
这里距离排渣口大概五百米。
再远。
身上的蛇环会有反应。
那是设施锁定的边界。
竖瞳离体不能超过十米。
这是硬限制。
苏恒靠在岩石背面。
调匀呼吸。
左肋的伤还在疼。
刚才那一跳。
骨裂没好全。
每次吸气。
胸腔里都有摩擦声。
他没管。
手伸进黑袍口袋。
摸出那三个笔记本。
W-01 的。
还有两个是从大厅白袍人身上搜的。
封皮不一样。
W-01 的是黑色硬皮。
另外两个是软皮。
沾着血。
苏恒先翻开黑色的。
最后一页画着通风图。
前面用过了。
他往前翻。
前面全是数字。
像是某种记录。
日期。
时间。
还有代号。
H-17。
H-16。
H-15。
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结果。
失败。
失败。
失败。
只有 H-16 后面写着。
融合度 98%。
然后也是失败。
苏恒手指停在那一行。
融合度。
指的是钥匙和人体。
小北后颈的那把骨头钥匙。
主管说。
拔了就炸。
没说为什么。
笔记本里也没写拆除方法。
只写了现象。
钥匙会自主生长。
融入脊椎。
成为神经的一部分。
一旦分离。
神经断裂。
灵能回路崩溃。
爆炸是必然的。
苏恒合上本子。
看向小北。
她缩在岩石角落里。
抱着膝盖。
眼睛闭着。
呼吸很浅。
后颈那块皮肤。
微微隆起。
能看到下面骨质的纹路。
像是一条虫子。
在皮下蠕动。
苏恒伸出手。
指尖离那地方还有五厘米。
停住。
没碰。
蛇环在手臂上烫了一下。
那是警示。
这东西和蛇环同源。
都是熔炉的一部分。
硬碰硬。
只会触发连锁反应。
苏恒收回手。
翻开第二个本子。
软皮。
上面有教廷的印章。
红蜡。
已经碎了。
里面夹着一张清单。
物资补给。
灵核。
药剂。
还有实验体。
实验体那一栏。
写着小北的名字。
编号 H-17-B。
B 代表备用。
苏恒眼神冷了几分。
备用。
意思是。
如果这把钥匙坏了。
还有下一把。
教廷不在乎死一个。
他们在乎的是仪式能不能准时开始。
五十三小时。
这是最后期限。
苏恒把本子塞回去。
看向地图。
纸质地图。
第二环荒野。
上面标了几个点。
狩猎区。
资源点。
还有一个红色的叉。
在东南方向。
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公里。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废弃哨站。
有通讯设备。
苏恒手指在那个红叉上点了点。
通讯设备。
能联系到外面。
或许能找到懂行的人。
或许能查到钥匙的构造。
但二十公里。
在荒野里。
意味着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
还要避开巡逻的清道夫。
和荒野里的野兽。
天快黑了。
风更大了。
卷着沙粒。
打在脸上。
生疼。
苏恒站起来。
把小北背起来。
她轻得像一捆干柴。
骨头硌手。
“走。”
苏恒说。
声音很哑。
小北没应。
像是睡着了。
苏恒迈开腿。
贴着岩石阴影走。
这里的石头形状很奇怪。
有的像兽骨。
有的像内脏。
第二环不是普通的地面。
它是上一层环界排泄出来的废料堆积场。
所有的垃圾。
失败的实验体。
死掉的清道夫。
都扔在这里。
脚下踩到的东西。
软绵绵的。
低头看。
是一层苔藓。
灰绿色。
下面藏着腐肉。
苏恒走得很小心。
每一步都避开那些颜色深的苔藓。
那是毒。
沾上皮肤。
会烂穿。
走了大概一公里。
前面出现一片树林。
树是铁的。
枝干生锈。
叶子是薄片。
风一吹。
哗啦哗啦响。
像是金属摩擦。
苏恒停下。
竖瞳离体。
探进树林。
视野里。
有东西在动。
不是野兽。
是人。
穿着破布。
手里拿着骨矛。
蹲在树下。
像是在埋伏。
不止一个。
五个。
分散在四周。
苏恒收回竖瞳。
拾荒者。
第二环的原住民。
被教廷流放下来的失败品。
他们恨教廷。
也恨所有从上面下来的人。
苏恒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小北。
手按在枪上。
绕路。
硬拼会暴露枪声。
引来清道夫。
苏恒往左侧偏。
那里有一道沟壑。
很深。
像是地裂。
他跳下去。
落地无声。
沟壑里全是水。
黑色的。
散发着臭味。
苏恒趟着水走。
水没过膝盖。
冰冷。
像是冰水混合物。
走了十分钟。
前面没路了。
沟壑到了尽头。
是一面壁。
垂直的。
十米高。
苏恒抬头。
看到壁顶上有光。
是篝火。
有人在上面。
苏恒攀着岩壁往上爬。
手指扣进石缝。
石缝里全是油。
滑。
苏恒用匕首插进石缝。
借力。
一点点往上挪。
到了顶端。
先探头。
看到一群人。
围着火堆。
中间架着一个架子。
上面烤着肉。
肉是人腿。
苏恒眼神没变。
这种地方。
吃人不稀奇。
他观察地形。
火堆在中间。
人在四周。
都在吃。
警惕性低。
苏恒摸出一枚石子。
扔向远处。
石子落地。
发出脆响。
那边两个人站起来。
拿着骨矛走过去。
“什么东西。”
“去看看。”
苏恒等他们走远。
从阴影里窜出来。
直奔火堆旁的背包。
那是教廷的制式背包。
这些人杀了教廷的人。
抢了装备。
苏恒抓起背包。
转身就走。
动作快。
没发出声音。
但那两个人回来了。
“在那。”
“有人。”
一声吼。
所有人站起来。
举起骨矛。
苏恒没停。
跑进黑暗里。
后面有脚步声。
追得很快。
这些拾荒者。
腿脚利索。
像是猴子。
苏恒跑进一片乱石区。
这里石头多。
适合躲藏。
他找了一块大石头。
蹲在后面。
把背包放下。
打开。
里面有一瓶水。
半块压缩饼干。
还有一把信号枪。
红色的。
苏恒拿起信号枪。
掂了掂。
只有一发。
他看向追兵。
五个。
距离十米。
苏恒举起枪。
对准他们脚下的地面。
扣扳机。
砰。
红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整片乱石区。
那些拾荒者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惨叫。
捂着眼睛。
苏恒没看。
背起背包。
继续跑。
趁着他们混乱。
拉开距离。
跑了大概两公里。
后面没声音了。
苏恒停下。
靠在石头上。
喘气。
小北在他背上动了动。
“哥。”
“冷。”
苏恒把她放下来。
裹上黑袍。
“忍着。”
苏恒从新背包里拿出水。
递给她。
小北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
苏恒看向她的后颈。
那里的隆起更明显了。
钥匙又长了一点。
时间不等人。
苏恒翻开刚才抢来的背包。
里面还有一张纸。
皱巴巴的。
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画着一个图。
是一个装置。
连接着人体脊椎。
旁边写着几个字。
钥匙匹配器。
位置。
第三环。
教廷总部。
苏恒手指捏紧了纸。
第三环。
那是教廷的大本营。
防守森严。
比第二环难进十倍。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匹配器。
能取下钥匙。
或者。
能停止生长。
苏恒把纸收好。
看向地图。
东南方向的废弃哨站。
还是要去。
那里有通讯设备。
或许能确认这张纸的真假。
苏恒站起来。
“还能走吗。”
小北点点头。
站起来。
腿有点软。
苏恒扶了她一把。
“跟着我。”
“别掉队。”
两人继续往东南走。
天彻底黑了。
荒野里亮起很多光点。
绿色的。
像是鬼火。
那是清道夫的巡逻灯。
苏恒贴着地面走。
尽量避开那些光点。
蛇环在手臂上震动。
频率很快。
像是在预警。
苏恒停下。
按住蛇环。
“怎么了。”
小北问。
苏恒没答。
他看向左边。
那里有一片洼地。
洼地里全是水。
水面上漂着东西。
是尸体。
很多。
穿着黑袍。
教廷的人。
他们死在这里。
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来的。
苏恒走过去。
蹲下。
检查尸体。
脖子断了。
伤口整齐。
像是被刀切的。
但周围没有武器。
苏恒翻过一具尸体。
胸口有一个洞。
贯穿伤。
从后背进。
从前胸出。
洞口边缘焦黑。
是灵能武器。
苏恒站起来。
“快走。”
“这里不安全。”
小北跟着他。
脚步有点飘。
走了没几步。
苏恒感觉到背后有风。
很轻。
像是有人呼吸。
他猛地转身。
枪口对准身后。
没人。
只有风。
吹过荒草。
沙沙响。
苏恒皱眉。
竖瞳离体。
扫视四周。
没发现异常。
但蛇环的震动没停。
反而更剧烈了。
苏恒拉起小北。
“跑。”
“去哪。”
“前面。”
苏恒指着远处一个黑影。
那是哨站的轮廓。
还在五公里外。
两人开始狂奔。
身后的风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
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它在靠近。
苏恒不敢回头。
一直跑。
肺里像是着了火。
肋骨的伤开始渗血。
但他没停。
直到前面出现一道铁丝网。
哨站到了。
铁丝网断了。
有个缺口。
苏恒钻进去。
反手把缺口堵上。
用一块石头。
做完这些。
他靠在墙上。
大口喘气。
小北瘫坐在地上。
脸色苍白。
苏恒看向外面。
风停了。
那个东西。
没跟进来。
铁丝网上有标记。
教廷的。
但已经旧了。
这里确实废弃很久了。
苏恒站起来。
走向哨站的主楼。
门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
苏恒摸出电池。
装进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
满地灰尘。
桌子翻倒。
文件散落一地。
苏恒走到控制台前。
上面全是按钮。
大部分都坏了。
只有一个屏幕。
还亮着。
微光。
苏恒按下一个键。
屏幕闪了一下。
出现一行字。
系统自检中。
然后。
跳出一个画面。
是监控。
画面里。
是刚才他们经过的洼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
背对着镜头。
手里拿着一根管子。
正在往水里插。
苏恒瞳孔收缩。
那是主管的装扮。
但他明明在熔炉里。
怎么会在这里。
屏幕闪了闪。
画面变了。
变成了一行字。
游戏继续。
别躲太久。
苏恒关掉屏幕。
手按在枪上。
指节发白。
主管在耍他。
或者说。
这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无论逃到哪。
都在监控之下。
苏恒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恐慌没用。
得找有用的东西。
他开始在房间里搜。
抽屉。
柜子。
角落。
大部分都空了。
但在一个保险柜里。
他找到了一本日志。
纸质。
很厚。
封面写着。
第二环观测记录。
苏恒翻开。
第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
记录人。
W-00。
那是主管的代号。
苏恒往后翻。
翻到最近的一页。
上面写着。
实验体 H-17-B 已投放。
钥匙活性正常。
引爆程序已预设。
触发条件。
距离熔炉超过十公里。
或者。
时间到达。
苏恒手顿住。
距离熔炉超过十公里。
他们刚才跑了多少。
大概五公里。
还没到触发线。
但时间到了。
一样会炸。
苏恒合上日志。
看向小北。
她靠在墙角。
睡着了。
呼吸平稳。
后颈的钥匙。
还在微微发光。
苏恒走过去。
蹲下。
看着那光。
像是萤火虫。
很美。
也很致命。
苏恒伸出手。
想摸一下。
又缩回来。
他站起来。
走到窗口。
看向外面。
荒野漆黑。
只有远处的几点绿光。
那是清道夫。
还在巡逻。
苏恒握紧枪。
五十三小时。
现在剩五十二小时。
每过一小时。
离死就更近一步。
苏恒把日志塞进怀里。
走到门口。
把门锁上。
加了道闩。
然后。
他坐在地上。
背靠着门。
闭眼。
蛇环在手臂上缓缓转动。
金色的纹路。
在黑暗里。
发出微弱的光。
像是在呼吸。
苏恒没睡。
他在等。
等天亮。
或者。
等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再次出现。
窗外。
风声又起了。
这次。
带着哨音。
像是有人在吹口哨。
调子很怪。
像是儿歌。
苏恒睁开眼。
枪口对准窗口。
手指扣在扳机上。
没动。
口哨声越来越近。
就在窗外。
苏恒屏住呼吸。
竖瞳离体。
贴在窗缝上。
往外看。
没人。
只有风。
吹动荒草。
草叶上。
沾着水珠。
像是血。
苏恒收回竖瞳。
手心里全是汗。
他抹了一把。
把枪握得更紧。
这地方。
也不安全。
但暂时。
只能在这。
苏恒看了一眼小北。
她睡得很沉。
像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苏恒没叫醒她。
让她睡吧。
醒了。
也是受罪。
苏恒靠在门上。
听着外面的口哨声。
一下。
一下。
像是倒计时。
滴答。
滴答。
苏恒闭上眼。
在心里数。
数到一百。
口哨声停了。
风也停了。
四周死寂。
苏恒睁开眼。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
苏恒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
肋骨疼得厉害。
但还能动。
他走到小北身边。
推了推她。
“醒了。”
小北揉揉眼。
坐起来。
“哥。”
“我们在这过夜吗。”
“嗯。”
苏恒说。
“再休息一小时。”
“然后继续走。”
“去哪。”
“找匹配器。”
小北愣了一下。
“匹配器。”
“能取下这个吗。”
她指了指后颈。
苏恒点点头。
“能。”
“但很远。”
“有多远。”
“第三环。”
小北沉默了。
她知道第三环意味着什么。
那是教廷的核心。
进去。
就是送死。
但留在这里。
也是死。
“走吧。”
小北站起来。
“我不怕。”
苏恒看着她。
眼神很深。
“怕也没用。”
“活着。”
“才有用。”
苏恒走到门口。
拉开闩。
推开门。
外面的风。
带着清晨的寒气。
扑面而来。
苏恒迈出去。
小北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荒野。
身后。
哨站的门。
轻轻关上了。
发出吱呀一声。
像是叹息。
苏恒没回头。
他看着地图。
东南方向。
二十公里。
路还很长。
蛇环在手臂上。
又烫了一下。
苏恒按住它。
“别闹。”
蛇环安静了。
苏恒继续走。
每一步。
都踩在实地上。
但心里清楚。
这实地下面。
全是空的。
随时会塌。
就像这世道。
就像这命。
苏恒握紧枪。
看着前方。
灰蒙蒙的天。
像是压下来的一块铁。
他要把这块铁。
顶起来。
或者。
把它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