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活体走廊的脉搏 走廊里的风带着腥味。 像是刚剖开的鱼腹。 苏恒贴着墙根跑。 脚底的酸防靴踩在骨板上。 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墙壁在收缩。 每一次收缩。 走廊就变窄几厘米。 灯光忽明忽暗。 电流声滋滋作响。 像是接触不良。 其实是神经束在抽搐。 刚才那一炸。 把这座活体建筑弄疼了。 它正在应激。 苏恒调整呼吸。 尽量配合墙壁的收缩节奏。 墙缩。 他停。 墙张。 他跑。 这样能减少摩擦声。 也能避开那些突然从墙里伸出来的骨刺。 左臂上的蛇环还在发烫。 金色纹路比刚才亮了一些。 吸收那十二个白袍人。 算是把过载压下去了。 但肋骨还是疼。 刚才从五米高处跳下来。 震裂了两根。 每次吸气。 胸腔里都像有玻璃渣在刮。 苏恒没管。 疼说明神经没断。 还能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 纸质。 从 W-01 尸体上搜出来的。 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点。 大厅。 距离当前位置。 大概三百米。 直线距离。 中间隔着两个转弯。 一个升降梯。 地图是教廷的。 未必完全准确。 设施是活的。 路会变。 苏恒把地图塞回口袋。 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满弹的那把。 W-01 的配枪。 口径大。 后坐力沉。 适合近距离破甲。 前面就是第一个转弯。 苏恒停下。 背贴着墙。 侧耳听。 有脚步声。 硬底鞋。 踩在骨板上。 很稳。 不止一个。 苏恒屏住呼吸。 竖瞳离体。 探出墙角。 视野里。 三个黑甲人。 排成品字形。 手里端着长枪。 枪口冒着微光。 灵能充能完毕。 他们在巡逻。 或者说。 在找入侵者。 刚才核心那边的爆炸。 警报肯定响了。 苏恒收回竖瞳。 三个。 距离五米。 掩体少。 强攻会暴露位置。 引来更多。 得速杀。 苏恒摸出一枚废弃灵核。 刚才在控制室顺手拿的。 没精炼。 杂质多。 但含能量。 他拇指扣住灵核边缘。 用力一捏。 咔嚓。 灵核碎了。 里面的灵能溢散出来。 不稳定。 容易爆炸。 苏恒把碎灵核扔向转弯另一侧。 远端。 灵核落地。 发出脆响。 那边的三个黑甲人立刻转身。 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什么东西。” 领头的喊了一声。 声音闷在头盔里。 “过去看。” “小心有诈。” 两个人走了过去。 留一个在原地警戒。 苏恒等了两秒。 那个留下的黑甲人背对着他。 头盔后颈处。 有一块黑色的缝隙。 散热口。 也是弱点。 苏恒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很轻。 像猫。 距离三米。 黑甲人没发现。 距离两米。 黑甲人的头盔转动了一下。 似乎听到了什么。 苏恒抬手。 枪口抵住散热口。 扣扳机。 砰。 声音不大。 加了消音器。 黑甲人身体一僵。 绿色的液体从头盔缝隙里流出来。 不是血。 是冷却液。 又是改造人。 教廷在这地方。 没几个真活人。 苏恒接住倒下的尸体。 慢慢放平。 不让它发出声音。 那边两个黑甲人听到了动静。 “二号。” “回答。” 没人应。 “二号。” 声音急了。 他们往回走。 苏恒已经躲回了阴影。 手里多了把匕首。 刚才从尸体上摸的。 第一个黑甲人转过弯。 看见地上的同伴。 “敌袭。” 他刚喊出来。 苏恒从天花板上的血管丛里荡下来。 像只蜘蛛。 匕首刺进他的后颈。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绿色液体。 第二个黑甲人反应快。 抬枪就射。 灵能弹。 蓝色的光。 擦着苏恒的肩膀飞过。 烧焦了一片衣服。 皮肤火辣辣的疼。 苏恒落地。 翻滚。 举枪。 射击。 砰。 砰。 两发。 第一发打在对方胸甲上。 火星四溅。 没穿透。 第二发瞄准头部。 头盔碎了。 露出里面的脸。 半张脸是金属。 半张脸是肉。 眼睛瞪得很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苏恒没看。 走过去。 补了一刀。 确保死亡。 搜身。 弹夹两个。 能量电池一个。 还有一张门禁卡。 蓝色的。 权限比 W-01 的高。 苏恒把东西收好。 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腐蚀着骨板。 发出滋滋声。 设施在吞噬它们。 墙壁上的血管伸出来。 卷住尸体。 拖进墙里。 几秒钟。 地上就干净了。 连血迹都没留。 这座熔炉。 不浪费任何养分。 苏恒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时间不多。 屏幕上的倒计时是 53 小时 42 分。 那是点火仪式。 不是引爆。 引爆可能只需要一个动作。 插入钥匙。 或者。 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心脏上的血字说。 别救她。 她是引信。 苏恒脑子里转过这句话。 救。 可能会炸。 不救。 她必死。 教廷要的是完整的熔炉。 点火之后。 小北这个引信就没用了。 会被当成废料处理。 或者被吸干。 横竖都是死。 苏恒选一个能掌控的死法。 至少死在他手里。 比死在教廷手里好。 前面就是升降梯。 通往大厅的必经之路。 电梯门关着。 金属材质。 上面有血手印。 很多。 层层叠叠。 像是很多人拍过。 苏恒按了一下按钮。 没反应。 断电了。 或者是被锁了。 他看向旁边的维修梯。 铁制的。 直通上方。 苏恒把枪插回腰间。 开始爬。 梯子很冷。 像是冰。 越往上。 温度越高。 到了第十层。 热浪扑面而来。 像是靠近了火炉。 苏恒停下。 探头往外看。 这里是大厅的夹层。 下方。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中间有一座骨台。 很高。 由无数头骨堆成。 小北就坐在上面。 穿着白裙子。 低着头。 像是睡着了。 周围围着几十个人。 黑甲。 黑袍。 手里拿着蜡烛。 白色的蜡烛。 火苗是绿色的。 他们在念经。 声音低沉。 嗡嗡作响。 像是在召唤什么。 苏恒数了一下。 守卫分布均匀。 四个角落有重机枪。 正对着骨台。 一旦有异动。 小北会先被打成筛子。 硬冲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苏恒缩回脑袋。 背靠着铁梯。 喘了口气。 肺里像是塞了棉花。 闷。 他摸出笔记本。 翻开 W-01 的那本。 最后一页。 画着一个图。 大厅的通风系统。 红笔圈了一个点。 送风口。 在骨台正上方。 苏恒合上本子。 看向头顶。 通风口就在那里。 铁栅栏。 锈迹斑斑。 他伸出手。 握住栅栏。 用力一掰。 金属变形。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面的诵经声停了一瞬。 又继续。 他们没发现。 或者。 不在乎。 苏恒钻进去。 管道很窄。 只能匍匐前进。 里面全是灰。 像是骨灰。 呛人。 苏恒捂住口鼻。 往前爬。 十米。 二十米。 前面有光。 是格栅。 透过缝隙。 能看到下方的骨台。 离得很近。 伸手就能摸到小北的头。 苏恒停下。 观察。 骨台下面。 有一个凹槽。 形状和小北后颈的钥匙一样。 只要把她推下去。 钥匙插入。 仪式完成。 这就是点火。 也是引爆。 苏恒的手伸进管道。 摸到了腰间的枪。 如果现在开枪。 打碎那个凹槽。 仪式能不能中断。 或者。 打断小北的腿。 让她没法坐稳。 掉不下来。 苏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又松开。 不行。 太冒险。 下面全是人。 一开枪。 就是集火。 小北活不了。 得制造混乱。 更大的混乱。 苏恒看向管道深处。 那里有风声。 是主送风道。 连接着整个大厅的换气系统。 如果把这里堵住。 或者。 放点什么东西进去。 苏恒摸向口袋。 还剩一枚灵核。 标准的。 刚才没舍得用。 他把它捏碎。 粉末撒进风道。 灵能粉末。 易燃。 遇到高温会爆。 大厅里全是绿火蜡烛。 温度很高。 只要粉末飘下去。 遇到火苗。 就会炸。 不大。 但足够让那些人乱一下。 哪怕只有三秒。 三秒够苏恒冲下去。 抢走小北。 苏恒把粉末撒完。 拍了拍手。 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轰。 绿色的火苗窜起一米高。 几个黑袍人被点着了。 惨叫着打滚。 秩序乱了。 有人喊。 “灭火。” “保护圣女。” “检查通风口。” 苏恒没等他们检查。 他一脚踹开格栅。 身体像炮弹一样坠下去。 手里握着匕首。 目标不是人。 是骨台。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双脚踩在骨台的边缘。 缓冲。 落地。 顺手捞起小北。 把她扛在肩上。 动作一气呵成。 下面的黑甲人反应过来。 枪口抬起。 苏恒已经动了。 他往旁边一滚。 避开第一波射击。 灵能弹打在骨头上。 火星四溅。 苏恒掏出枪。 对着最近的三个黑甲人射击。 砰。 砰。 砰。 三发。 三个倒地。 还剩子弹。 苏恒没停。 扛着小北往侧门跑。 那是地图上标的紧急出口。 “拦住他。” 一个黑袍人喊。 声音尖利。 像是女人。 苏恒没回头。 他感觉到肩上的小北动了。 “哥。” 声音很轻。 像是梦呓。 苏恒没应。 脚底发力。 冲进门里。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没有灯。 只有尽头有一点红光。 像是出口。 苏恒跑进去。 反手关上门。 落锁。 金属撞击声。 把外面的喊杀声隔绝了。 他靠在门上。 喘气。 把小北放下来。 靠着墙坐着。 小北睁着眼。 看着他。 眼神有点散。 “疼。” 她说。 指了指后颈。 苏恒看过去。 那里有一道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钥匙的位置。 苏恒伸出手。 摸了摸。 皮肤下面。 有个硬物。 在跳动。 和刚才那颗心脏的频率一样。 咚。 咚。 咚。 苏恒收回手。 从口袋里拿出水壶。 递给她。 “喝。” 小北接过来。 喝了一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们逃出去了吗。” 她问。 苏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外面传来撞击声。 一下。 一下。 像是有人在砸。 “还没。” 苏恒说。 “但快了。” 他站起来。 看向通道尽头。 红光在闪烁。 像是在呼吸。 那不是什么出口。 那是另一个陷阱。 主管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走。 刚才的混乱。 也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恒握紧枪。 剩下满弹。 足够杀出一条路。 只要小北还在。 这游戏就没结束。 他拉起小北。 “走。” “去哪。” “找路。” 苏恒迈开腿。 走向红光。 脚踩在地上。 软绵绵的。 像是踩在舌头上。 通道两边的墙壁上。 开始长出眼睛。 无数只。 盯着他们。 眨都不眨。 苏恒没停。 径直走过去。 既然都是眼睛。 那就都瞎了。 他举起枪。 对着最近的一只眼睛。 扣动扳机。 砰。 眼球爆了。 流出黄色的水。 其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像是被吓到了。 苏恒继续走。 一枪一个。 直到枪管发烫。 直到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红色的。 上面刻着一行字。 排渣口。 苏恒推开门。 风灌进来。 带着外面的味道。 尘土。 铁锈。 还有自由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北站在他身后。 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红色的门上。 影子里。 她的后颈上。 插着一把钥匙。 骨质的。 正在慢慢往里钻。 苏恒眯起眼。 竖瞳收缩。 那不是影子。 是现实。 钥匙在动。 没人碰它。 它自己在往肉里长。 “哥。” 小北又喊了一声。 声音变了。 带着回音。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苏恒没说话。 他走过去。 握住那把钥匙。 想拔出来。 纹丝不动。 像是长在了骨头里。 “别拔。”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恒转身。 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没人。 只有墙壁。 墙壁上裂开一张嘴。 主管的嘴。 “拔了就炸。” “留着。” “还能多活一会儿。” 苏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紧了紧。 “你想怎么样。” “游戏才刚开始。” “六十小时。” “现在剩五十三小时。” “带她走。” “看你能走到哪。” 嘴闭上了。 裂缝愈合。 像没存在过。 苏恒收起枪。 看向小北。 她还在笑。 眼神空洞。 “哥。” “我们回家吗。” 苏恒没回答。 他扛起小北。 走出排渣口。 外面是荒野。 灰蒙蒙的天。 远处有塔的轮廓。 是第二环的狩猎场。 他们出来了。 但炸弹还在身上。 苏恒迈开腿。 往荒野深处走。 每一步。 都踩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上。 风很大。 吹得黑袍猎猎作响。 像是招魂的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