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尸草下的眼睛 夜很深。 紫色的天幕没有星星。 只有那个巨大的环。 悬在头顶。 像一把铡刀。 苏恒坐在兽穴里。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 呼吸压得很低。 五次心跳一次换气。 小北缩在角落。 抱着膝盖。 眼睛闭着。 眼皮在抖。 她没睡。 在装睡。 苏恒没拆穿。 装睡能省力气。 也能少问蠢话。 他摊开左手。 掌心的黑痂很硬。 像铁片。 蛇环在手腕上盘着。 金色纹路忽明忽暗。 它在盯着那个痂。 想吃。 苏恒拇指按在蛇头上。 不动。 现在吃了。 伤口会裂。 明天打架会漏力。 蛇环委屈地缩了一下。 钻回袖子里。 不动了。 苏恒转头。 看向洞口。 外面很静。 只有风。 吹过那些黑色的草。 沙沙响。 像有人在磨刀。 审判官的影子不在。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还在。 不在外面。 在脚下。 苏恒低头。 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 被紫色的光拉得很长。 影子的边缘。 有点模糊。 像墨汁滴进水里。 竖瞳在脑海里说话。 它没走。 只是藏深了。 苏恒没出声。 心里有数。 灵能子弹只有一发。 打光了。 现在没手段杀它。 只能耗。 他伸出手。 指尖点在自己的影子上。 影子没动。 正常。 苏恒收回手。 抓起一把土。 其实是草屑。 混合着黑色的灰。 他捏碎草屑。 汁液流出来。 黑的。 带着一股腥味。 像血。 蛇环动了。 它闻到了味。 苏恒把草屑递到蛇环边上。 吸。 别出声。 蛇环张开嘴。 咬住草屑。 一丝凉气钻进手臂。 蛇环稳定性跳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一点。 苏恒皱眉。 这草。 能吸。 但杂质多。 十份草。 只能提一份气。 衰减厉害。 竖瞳说。 这是尸草。 根扎在肉里。 吸的是死人的怨气。 苏恒懂了。 整个狩猎场。 就是一个巨大的肥料堆。 死掉的实验体。 喂饱了草。 草喂饱了领主。 领主喂饱了教廷。 一环扣一环。 他看向小北。 如果钥匙没被拔掉。 她也会变成肥料。 现在钥匙没了。 她成了废料。 废料的下场。 是清理。 苏恒把剩下的草屑塞进怀里。 这东西有用。 明天打架。 或许能当诱饵。 他站起来。 走到洞口。 脚跨出去。 踩在金属板上。 震动传来。 脚下的活物。 在呼吸。 一呼一吸。 间隔很长。 苏恒顺着震动走。 来到树林边缘。 白天的那具尸体。 还躺在地上。 脖子断了。 绿光眼睛灭了。 苏恒蹲下。 手按在尸体胸口。 还有余温。 蛇环想吸。 苏恒按住它。 别动。 这尸体是教廷的狗。 吸了会留痕迹。 他翻开尸体的手。 手掌上有茧。 拿刀磨出来的。 是个老手。 衣服口袋里。 摸出一块金属牌。 上面刻着字。 W-13。 编号。 和之前那个站长 W-01 一样。 都是消耗品。 苏恒把金属牌收进怀里。 和草屑放在一起。 他又检查了尸体的伤口。 喉咙被割断。 血喷得很远。 但地上没有血。 被草吸干了。 苏恒拔下一根草。 根部带着肉丝。 他捏住草叶。 用力一折。 草断了。 流出白色的浆。 腥味更重。 竖瞳说。 领主吃这个。 苏恒点头。 既然领主吃草。 那草里就有毒。 尸毒。 刚才那尸体复活。 就是因为这个。 如果能把毒提纯。 抹在钩子上。 不用杀。 只要划破皮。 领主自己会乱。 苏恒把草叶缠在铁钩上。 缠了三层。 汁液渗进铁锈里。 钩子黑了一层。 他站起身。 准备回去。 脚底的影子。 忽然动了一下。 苏恒停下。 没回头。 影子在地上。 像水波一样晃。 苏恒的脚没动。 影子却往前爬了一寸。 想贴他的脚后跟。 苏恒心里冷了一下。 这东西。 想寄生。 刚才那一枪。 没打死它。 只是打疼了。 它想找个地方躲。 苏恒的肉身。 就是最好的壳。 他抬起脚。 重重踩下去。 鞋底碾过影子。 像碾死一只虫子。 影子缩了一下。 退回脚下。 不动了。 苏恒没再踩。 踩不死。 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身。 走回兽穴。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落地有声。 像是在告诉影子。 我踩得到你。 回到洞里。 小北睁着眼。 看着他。 你去哪了。 声音很轻。 苏恒坐下。 别管。 小北咽了口唾沫。 刚才。 有声音。 像老鼠叫。 苏恒看向她。 听错了。 小北摇摇头。 就在脚底下。 抓我的脚。 苏恒心里一沉。 影子不止盯着他。 还碰了小北。 这东西。 在试探。 试探他们的底线。 也试探谁更好下手。 苏恒伸手。 抓住小北的脚踝。 隔着靴子。 捏了一下。 疼吗。 小北摇头。 苏恒松开手。 从怀里摸出那块金属牌。 W-13。 他递给小北。 拿着。 别出声。 小北接过牌子。 冰的。 她攥紧了。 苏恒靠在墙上。 闭上眼。 睡觉。 小北没睡。 她看着苏恒。 又看看地上的影子。 影子一动不动。 像死物。 但小北知道。 刚才就是这东西。 抓了她的脚。 她往苏恒身边挪了挪。 贴着他的胳膊。 暖和。 苏恒没动。 任由她靠着。 多一个体温。 影子会更难下手。 夜里。 地面震动了一次。 很猛。 像地震。 兽穴顶上的灰。 落下来。 苏恒睁眼。 没动。 竖瞳说。 领主在打架。 苏恒心里有数。 三只领主。 教廷只留了三只。 它们在互杀。 赢家。 就是明天的猎物。 也是苏恒的任务。 杀一只。 带回来。 苏恒摸了摸铁钩。 钩子上的草汁。 干了一些。 味道还在。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领主的。 关于影子的。 关于这个狩猎场的。 教廷把他扔在这里。 不是为了让他活。 是为了让他死得有价值。 死在领主手里。 能消耗领主的体力。 死在影子里。 能测试影子的活性。 横竖都是死。 苏恒冷笑。 他想当棋子。 别人想当他是弃子。 那就看看。 谁先崩盘。 天快亮了。 紫色的光。 变成了暗红。 像血染的。 洞口传来脚步声。 很重。 是靴子踩在金属上的声音。 苏恒睁眼。 坐直。 小北也醒了。 赶紧把金属牌藏进袖子里。 审判官站在洞口。 黑袍上沾了露水。 剑还在手里。 时间到了。 声音冷。 像冰块撞在一起。 苏恒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灰。 好了。 审判官看着他。 面具后的眼睛。 看不清。 记住。 活的不要。 只要核。 苏恒点头。 知道。 审判官转身。 走了。 没给地图。 没给武器。 只给了一个方向。 树林深处。 苏恒拿起铁钩。 看了一眼小北。 在这里。 别动。 别信任何人。 小北点头。 抓着那块金属牌。 指节发白。 苏恒走出洞口。 外面的风。 更冷了。 带着血腥味。 他看向树林。 黑色的树。 像一排排墓碑。 竖瞳说。 小心背后。 苏恒没回头。 他知道影子跟着。 在脚下。 随着他走。 他迈开腿。 走进树林。 脚下的草。 软得像肉。 每一步。 都能感觉到下面的脉搏。 跳动。 苏恒走得很慢。 他在听。 听领主的声音。 听影子的动静。 听这个活物狩猎场的。 呼吸声。 前面传来嘶吼。 很近。 像雷炸在耳边。 苏恒停下。 蹲在草丛里。 拨开叶子。 前面是一片空地。 地上躺着两只尸体。 很大。 像牛。 但长着鳞片。 胸口破了。 核没了。 第三只领主。 站在尸体旁边。 正在吃。 它背对着苏恒。 浑身是血。 苏恒数了一下。 四条腿。 尾巴像鞭子。 背上长着刺。 竖瞳说。 这是食尸鬼变种。 吃同类变强。 苏恒点头。 正好。 吃了同类。 体力消耗大。 现在动手。 机会最好。 他握紧铁钩。 钩子上的草汁。 在风里挥发。 味道散出去。 那只领主。 忽然停了。 鼻子动了动。 它在闻。 闻到了尸草的味道。 那是它的食物。 也是它的毒。 苏恒没动。 他在等。 等风变向。 等影子放松。 等一个。 必杀的机会。 脚下的影子。 忽然拉长。 指向那只领主。 苏恒心里一动。 影子想干嘛。 它想借刀杀人。 借苏恒的手。 杀了领主。 它好吸领主的魂。 苏恒冷笑。 想利用我。 得看有没有命。 他站起来。 走出草丛。 领主转过身。 眼睛是红的。 盯着苏恒。 流口水。 苏恒举起铁钩。 钩尖对着它。 来。 声音很轻。 但很稳。 领主吼了一声。 冲过来。 地面在抖。 苏恒没退。 他看着脚下的影子。 影子在笑。 虽然没嘴。 但苏恒感觉到了。 它在笑。 苏恒也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 很冷。 他脚下一踩。 影子碎了。 领主到了。 钩子挥出。 带着黑色的草汁。 划向领主的脖子。 血还没溅出来。 苏恒已经侧身。 躲开了尾巴的横扫。 风压很大。 刮得脸疼。 苏恒落地。 滚了一圈。 站起来。 钩子上。 挂着一块肉。 带血。 领主捂着脖子。 嘶吼。 它感觉到了毒。 在烧。 苏恒看着它。 像看一只待宰的猪。 再来。 领主疯了。 再次冲过来。 这次更快。 苏恒没躲。 他抬起左手。 掌心的黑痂。 裂开了。 蛇环钻出来。 金色的光。 亮了一下。 它想吃。 苏恒按回去。 还没到时候。 他侧身。 让过领主的头。 铁钩顺着鳞片缝隙。 插进去。 深了。 半尺。 领主僵住了。 眼睛里的红光。 灭了。 轰然倒地。 苏恒拔出钩子。 甩掉血。 他看向脚下。 影子缩成一团。 不敢动。 刚才那一瞬间。 苏恒用了蛇环的气息。 震慑了影子。 这东西。 怕蛇环。 苏恒心里有了底。 他蹲下。 剖开领主的胸口。 拿出一颗核。 紫色的。 还在跳。 像心脏。 苏恒把核收进怀里。 贴近蛇环。 蛇环动了。 想吸。 苏恒按住。 回去再吸。 这里不安全。 他站起来。 拖着尸体。 往回走。 身后的树林。 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有很多东西。 在跟着。 苏恒没回头。 他知道是什么。 食腐的虫子。 还有。 那些没死透的。 尸体。 他走很快。 脚步很稳。 回到塔底。 审判官还在。 站在洞口。 看着苏恒。 身后的尸体。 很快。 声音没起伏。 苏恒扔下尸体。 核在这里。 审判官抬手。 核飞过去。 落进他手里。 他捏碎核。 吸了一口。 点点头。 合格。 你可以进去了。 他指了指塔。 塔门开了。 里面是黑的。 苏恒看向审判官。 小北呢。 审判官看着他。 活着。 只要你有用。 她就有用。 苏恒没说话。 他走进塔。 门在身后关上。 黑了。 只有脚下的影子。 还在。 但更淡了。 竖瞳说。 这是内环。 苏恒点头。 他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 笼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牌。 W-13。 又摸了摸铁钩。 钩子上的毒。 还在。 影子在脚下。 缩成一团。 像条死狗。 苏恒冷笑。 想玩。 那就玩到底。 他闭上眼。 开始听。 塔里的声音。 很多。 呼吸声。 脚步声。 还有。 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苏恒睁开眼。 金色的光。 在瞳孔里闪了一下。 他迈开腿。 往深处走。 脚下的影子。 跟着动。 但这次。 苏恒每一步。 都踩在影子的头上。 碾过去。 不松脚。 影子在抖。 不敢反抗。 苏恒心里有数。 这东西。 怕硬。 你软。 它就咬你。 你硬。 它就趴着。 这道理。 跟狗一样。 前面出现一扇门。 铁的。 上面刻着字。 H 区。 苏恒停下。 H。 恒。 他的代号。 苏恒伸手。 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排笼子。 空的。 只有最里面。 有一个笼子。 关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白袍。 苏恒走过去。 看清了脸。 是个老头。 白发。 满脸皱纹。 眼睛闭着。 胸口挂着个牌子。 H-00。 苏恒心里一震。 H-00。 那是他。 也是。 所有的克隆体。 老头忽然睁眼。 看着苏恒。 笑了。 你来了。 声音很哑。 像破锣。 苏恒没说话。 他看着老头。 你是谁。 老头抬起手。 指了指苏恒的胸口。 我是你。 你也是我。 苏恒皱眉。 老头继续说。 这里是原点。 真正的原点。 不是外面那个。 假的。 苏恒握紧铁钩。 你想干嘛。 老头摇摇头。 我想死。 但死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个环。 铁的。 嵌在肉里。 苏恒看清了。 那是蛇环。 但也是铁的。 假的。 老头说。 教廷需要 H-00。 永远活着。 做电池。 你也是。 苏恒心里冷了一下。 电池。 原来如此。 钥匙是开关。 他们是电池。 教廷用他们的命。 点亮这个环界。 苏恒看向老头。 怎么杀你。 老头笑了。 杀不死。 只能换。 你杀了我。 你就是我。 苏恒懂了。 这是一个循环。 H-00 死了。 H-01 顶上。 H-01 死了。 H-02 顶上。 无穷无尽。 苏恒松开铁钩。 他看着老头。 我不会接你的班。 老头看着他。 你没得选。 除非。 你打碎这个环。 他指了指天上。 苏恒抬头。 透过塔顶。 能看到那个巨大的环。 悬在虚空里。 像一条蛇。 衔着自己的尾巴。 苏恒收回目光。 看着老头。 告诉我。 怎么碎。 老头闭上眼。 不说了。 他累了。 苏恒没逼问。 逼也没用。 他转身。 走出笼子。 门在身后关上。 锁上的声音。 很脆。 苏恒站在走廊里。 看着脚下的影子。 影子在抖。 它听到了真相。 也怕了。 苏恒蹲下。 手按在影子上。 你想活吗。 影子没动。 苏恒继续说。 想活。 就帮我。 影子动了一下。 像是点头。 苏恒站起来。 走吧。 去找那个。 能碎环的人。 他迈开腿。 往塔顶走。 身后的笼子。 传来老头的声音。 别上去。 上面有。 话没说完。 断了。 苏恒没停。 他知道上面有什么。 审判官。 白袍人。 还有。 那个。 养蛊的人。 他走很快。 脚步很稳。 铁钩在手里。 转了一圈。 钩尖朝前。 影子跟在脚下。 像条狗。 这次。 它真的。 像条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