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雷响之前的死寂
# 第25章 雷响之前的死寂
布鞋踩在枯草上的声音很轻。
像老鼠在啃噬骨头。
苏恒贴在墙根阴影里,呼吸压得极慢。
小北缩在他身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排污口的铁栅栏被剪开了一个大洞。
边缘锋利,切口还带着金属被强行扭断的白痕。
五个人。
苏恒扫过地上的脚印。
深浅不一,步伐杂乱。
领头的人脚步沉稳,踩在草叶主脉上,没发出声响。
是个老手。
后面四个跟着,有人脚下打滑,蹭断了枯枝。
咔嚓。
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
苏恒没动。
他像块石头,连眼皮都没眨。
竖瞳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
“左边那个背刀的,腰里别着雷管。”
“三个。”苏恒在心里回。
“还有一个揣着起爆器。”
苏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全副武装。
看来是为了水塔里的实验体来的。
这种黑市队伍,通常只要货,不要命。
可惜他们选错了地方。
教廷的雷区,从来不是摆设。
五道影子钻进了排污口的黑洞。
身影消失的瞬间。
苏恒抬起手,按住了小北的嘴。
小北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苏恒冷静的脸。
三秒。
五秒。
十秒。
轰。
闷响从地下传来。
不像爆炸,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炸开。
地面震了一下。
排污口里喷出一股黑烟,带着焦糊的肉味。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只漏出半截气音。
“教廷的绊发雷。”竖瞳说,“埋在泥下半尺,踩上去就炸。”
苏恒松开手。
“还有一个活的。”
“在爬。”竖瞳补充,“往回爬。腿没了。”
苏恒站起身。
铁钩在手里转了半圈,钩尖朝下。
“在这等着。”
“哥。”小北拉住他的衣角,“你去哪?”
“收尾。”
苏恒迈过那堆被剪断的铁丝。
脚步落在刚才拾荒者踩过的草叶上。
分毫不差。
排污口里弥漫着血腥味。
混合着灵能爆炸后的臭氧味。
刺鼻。
苏恒蹲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管道深处,一点火光在晃动。
那是起爆器掉在地上,还在闪红灯。
一个人影正拖着半截身子往外挪。
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救……救命……"
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苏恒跳进管道。
落地无声。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满脸是血,左腿齐膝而断。
看到苏恒,他眼里燃起一丝光。
“兄弟……拉我一把……"
他伸出手。
手里攥着那个起爆器。
红灯闪烁频率变快。
苏恒没去接他的手。
铁钩探出,勾住那人的后领。
一拖。
人像死狗一样被拖到墙边。
“你……"那人愣住了。
“起爆器给我。”苏恒伸手。
“别……这是保命的……"那人死死攥着。
“保不了你的命。”苏恒说。
铁钩尖端抵在那人喉咙上。
冰凉。
那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松手。
苏恒接过起爆器,关掉开关。
红灯熄灭。
“你们几个人。”
“五……五个。”那人喘着气,“老黑带队……全死了?”
“嗯。”
“操……"那人骂了一句,眼泪混着血流下来,“那是三阶雷……我们以为断电了……"
“地图。”苏恒说。
“什么?”
“水塔内部地图。”
那人愣了一下。
“在老黑包里……我够不着……"
苏恒站起身,走到那人刚才爬过的地方。
一个沾血的帆布包扔在泥里。
他拎起来,翻找。
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一支铅笔,半块压缩饼干。
还有一枚废弃灵核。
苏恒把灵核塞进蛇环。
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灵能摄入】
标准当量 +0.1。
蚊子腿也是肉。
他把地图展开。
上面标着排污管的走向,还有几个红叉。
“这是雷区?”苏恒指着红叉。
“不……那是哨兵巡逻点……"那人声音越来越弱,“水塔底下……有东西……"
苏恒动作停住。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黑说……听见底下有哭声……"
那人头一歪。
断了气。
失血过多。
苏恒合上地图。
转身。
铁钩在那人胸口划过。
挑出一枚金属牌。
黑市佣兵的标识,编号 S-09。
“死了?”竖瞳问。
“嗯。”
“不留活口?”
“累赘。”苏恒说,“带着他,跑不快。”
况且这人知道苏恒长相。
放他走,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苏恒把尸体踢进旁边的污水沟。
水流浑浊,很快把尸体吞没。
他转身往管道深处走。
既然雷响了,教廷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正面。
背面这里,暂时成了盲区。
管道里很窄。
只能弯腰前行。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手摸上去,冰凉湿滑。
走了约莫十分钟。
前方出现分岔口。
左边通往水塔基座,右边通往地下排污池。
地图显示,实验体关押点在基座下层。
苏恒刚要往左拐。
竖瞳突然喊停。
“别动。”
“怎么了。”
“底下有东西。”竖瞳声音沉了几分,“在呼吸。”
苏恒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
寂静中,确实传来一种声音。
呼……吸……
很有节奏。
像巨大的风箱在拉动。
不是人。
也不是刚才那种触手怪物。
更沉重。
“是守护兽。”竖瞳说,“教廷养在排污池里的清道夫。”
“几只。”
“一只。体型很大。”
苏恒看了一眼右边的通道。
那里黑得彻底。
连竖瞳的视线都透不进去。
“绕过去?”
“绕不过去。”竖瞳说,“它闻到了血味。刚才那个死掉的拾荒者,血顺着水流下去了。”
苏恒低头。
脚下的污水确实在流动。
方向是右边。
“它会上来。”
“嗯。”
苏恒从包里摸出一枚废弃灵核。
这是刚才从拾荒者包里翻出来的。
“扔过去。”
“引开它?”
“喂饱它。”
苏恒手腕一抖。
灵核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右边通道深处。
咚。
落水声。
底下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哗啦声响起。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里窜了出来。
苏恒趁机往左拐。
脚步放轻,脚尖先落地。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铁门。
门上挂着锁。
电子锁,红灯闪烁。
苏恒没急着开锁。
他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
两个。
来回走动。
“刚才那爆炸怎么回事?”
“可能是老鼠踩雷了。背面没人敢来。”
“小心点。上面说了,今晚可能有异动。”
“怕什么。底下有那东西守着,谁进来谁死。”
苏恒垂下眼帘。
那东西。
指的是地下存在,还是守护兽?
不管哪个,都是麻烦。
他摸出灵能手枪。
消音器已经装上。
两发子弹。
足够杀两个人。
但枪声会暴露位置。
苏恒收起枪。
抽出铁钩。
钩尖插进门缝。
轻轻一挑。
锁舌弹开。
这种老式电子锁,线路老化,很容易短路。
门开了一条缝。
苏恒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个控制室。
两张椅子,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监控屏幕。
两个教廷守卫背对着门,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排污口的画面。
一片模糊的黑烟。
“看不清啊。”
“烟太大了。等散散再说。”
苏恒走到两人身后。
一步。
两步。
铁钩举起。
噗。
钩尖刺入左边那人的后颈。
那人浑身一僵,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咯咯声。
苏恒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一拧。
颈椎断裂声清脆。
尸体软倒。
右边那人听到动静,刚要回头。
苏恒的钩子已经到了。
从耳根刺入,脑浆迸裂。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苏恒松开手。
两具尸体倒在椅子上。
他走到桌子前。
监控屏幕还在亮着。
画面里,排污口的烟散了一些。
能看到那具被踢进污水沟的拾荒者尸体,正顺着水流漂走。
而在水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像鱼,又像蛇。
张着嘴,等着食物。
“清道夫。”竖瞳说,“专吃尸体。”
苏恒关掉监控。
房间角落里有个柜子。
他打开。
里面放着几套教廷制服,还有两把灵能步枪。
子弹满匣。
苏恒拿起一把步枪,检查保险。
完好。
他把步枪背在身后。
又拿了一套制服。
扔给小北。
“换上。”
小北从管道里爬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白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捡起制服,转身躲到桌子后面。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苏恒走到窗边。
窗外是水塔的外壁。
能看见正面的探照灯在扫射。
还有密集的枪声。
教廷正在清理正面的拾荒者残党。
背面这里,暂时安全。
“哥。”小北换好衣服出来。
制服太大,穿在她身上像戏服。
“把帽子戴上。”苏恒说,“遮住脸。”
小北戴上帽子。
只露出一双眼睛。
“接下来去哪。”
“下层关押点。”苏恒指着地图,“从这里下去,穿过排污池,就是实验体牢房。”
“那守护兽……"
“它吃饱了,暂时不会动。”
苏恒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没急着开。
“竖瞳。”
“在。”
“地下那个东西,还在吗。”
“在。”竖瞳说,“它在下面等着。刚才的爆炸,把它也惊动了。”
“它在等谁。”
“等教廷乱。”竖瞳说,“也等你。”
苏恒沉默片刻。
“那就让它等。”
他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
墙壁上挂着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
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苏恒迈步走出。
小北紧跟在后。
两人穿着教廷制服,低着头,像两个巡逻的修士。
走廊尽头,有一部升降梯。
指示灯显示,轿厢就在这一层。
苏恒走过去,按了下键。
叮。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胸口绣着金轮。
高阶修士。
那人看到苏恒和小北,眉头皱了一下。
“背面哨站的人?”
声音冷硬。
苏恒低下头。
“是。雷区炸了,过来汇报。”
“汇报什么。”那人走出升降梯,“这种小事也值得惊动上层?”
他走到苏恒面前。
身高比苏恒高出一头。
压迫感很强。
苏恒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檀香。
混合着某种药材味。
和之前那个守门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有幸存者。”苏恒说,“往排污池方向跑了。”
“幸存者?”那人眼神锐利,“几个。”
“一个。”
“废物。”那人骂了一句,“连个拾荒者都抓不住。”
他转身走向排污口方向。
“我去处理。”
走到拐角处,他突然停下。
回头。
“你们两个,怎么没带武器。”
苏恒背后的步枪被制服挡着,看不见。
但小北手里是空的。
小北身体僵了一下。
苏恒上前一步,挡住小北。
“武器在维修。”
那人盯着苏恒看了两秒。
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灵能枪。
“维修?”
“嗯。”
“把帽子摘了。”那人说,“我要核对身份。”
苏恒没动。
“摘了。”那人声音冷了几分,“不然按叛徒处理。”
走廊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滋滋声变大。
苏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铁钩。
钩柄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生疼。
三米。
两米。
那人往前逼近。
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最后警告。”
苏恒抬起头。
帽檐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死水。
“警告收到了。”
那人一愣。
下一秒。
苏恒动了。
铁钩从袖子里滑出。
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
身子一偏,铁钩擦着脖子划过。
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
那人拔枪。
枪口亮起蓝光。
苏恒不躲。
迎上去。
左手抓住那人持枪的手腕。
用力一折。
骨裂声。
枪掉在地上。
铁钩顺势刺入那人心口。
透背而出。
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你……"
苏恒拔出钩子。
尸体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动静太大。”竖瞳说,“枪没开,但尸体落地有声音。”
“没事。”苏恒在那人身上搜刮。
一枚储物戒,一瓶药剂,还有一枚身份牌。
白袍金轮。
编号 W-01。
哨站站长。
“运气不错。”竖瞳说,“杀了个头目。”
“穿上他的衣服。”苏恒把白袍脱下来,“小北,把尸体拖进升降梯。”
“去哪。”
“下层。”苏恒穿上白袍,大小刚好,“去见见那些实验体。”
小北拖着尸体,走进升降梯。
苏恒按了下负一层。
门缓缓合上。
镜面般的电梯门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一个白袍金轮,一个灰衣随从。
像模像样。
电梯下行。
失重感传来。
小北看着苏恒的背影。
白袍穿在他身上,不显威严,反倒像层盔甲。
冷硬,隔绝一切。
“哥。”
“嗯。”
“你刚才……"小北咽了口唾沫,“不怕他开枪吗。”
“他开不了。”苏恒说。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了。”苏恒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动,“犹豫的人,死得快。”
叮。
负一层到了。
门开。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玻璃舱。
里面躺着人。
有的还在呼吸,有的已经成了干尸。
四十六个。
都在这里。
苏恒迈步走出。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
尽头处,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里面悬浮着一具尸体。
穿着黑色实验服,胸口刻着一个字。
恒。
苏恒停下脚步。
盯着那个字。
竖瞳在脑海里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