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培养皿里的倒影 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鼻腔。 像泡在药水里的死鱼。 苏恒站在培养皿前，目光落在那具悬浮的尸体上。 黑色实验服，胸口刻着"恒"字。 和他芯片上刻的一样。 尸体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 但奇怪的是，尸体周围的灵液在流动。 淡绿色的液体，像有生命一样绕着尸体打转。 "死了多久。"苏恒问。 竖瞳在脑海里沉默了几秒。 "不超过三天。" "死因。" "看不出来。"竖瞳说，"身体完整，没有外伤，灵液里也没有毒素。" 苏恒伸手，指尖贴在培养皿的玻璃上。 冰凉。 玻璃厚度至少五厘米，夹层里灌满了灵液。 强行打破会触发警报。 他收回手，绕着培养皿走了一圈。 底座上刻着一排编号。 H-00。 零号实验体。 "哥。"小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你看这个。" 苏恒回头。 小北站在走廊另一侧，指着墙上的一个显示屏。 屏幕亮着，显示着四十六个玻璃舱的状态。 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灵骨成熟度监测】 下面是一排数字。 从 12% 到 79% 不等。 苏恒走到屏幕前，手指滑过那些数字。 大部分在 30% 到 50% 之间。 只有两个超过 70%。 一个是 H-09，79%。 另一个是 H-10，73%。 "小北。"苏恒说，"你的编号是多少。" 小北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编号。" "芯片上也没有。" 苏恒转过身，盯着她。 小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哥，我真的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饲养室，他们叫我钥匙，没有给过编号……" 她声音发抖，手按在胸口。 那里藏着那枚硬物。 苏恒没说话。 他走回培养皿前，重新打量那具尸体。 H-00。 零号。 如果按编号顺序，H-09 是第九个，H-10 是第十个。 那零号是什么。 原型。 还是……模板。 "竖瞳。"苏恒在心里喊，"你之前说，蛇环的前任持有者芯片刻着'苏'姓。" "对。" "这个 H-00，也刻着'恒'字。" 竖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 "你想说什么。" "教廷在复制什么。"苏恒说，"或者……他们在还原什么。" 小北凑过来，看着培养皿里的尸体。 "他……和你长得像吗。" 苏恒没回答。 像。 也不像。 五官轮廓有七分相似，但眉眼更冷，嘴唇更薄。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烧制时温度不同。 "别碰玻璃。"苏恒说，"上面可能有感应器。" 小北缩回手。 她盯着尸体看了几秒，突然捂住胸口。 "怎么了。" "它……在烫。"小北咬着嘴唇，"那枚钥匙，在发烫。" 苏恒眼神一凝。 "多烫。" "像……像贴在火边上。" 小北额头渗出冷汗，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发白。 苏恒伸手，隔着她的手按在那枚硬物上。 确实烫。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 而且……在震动。 很轻微，但频率很快。 像心跳。 "竖瞳。" "我感受到了。"竖瞳声音沉了几分，"不是钥匙在震动，是下面的东西在召唤它。" "地下那个存在。" "对。"竖瞳说，"它等了很久。钥匙成熟度到了某个阈值，它会主动共鸣。" 苏恒收回手。 "还能走吗。" "能……"小北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烫意压下去，"就是有点晕。" "那就快点。" 苏恒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四十六个玻璃舱排列在两侧，像两排棺材。 每个舱里都有一个人。 年龄从十岁到三十岁不等。 有人看到苏恒穿着白袍金轮制服，眼神里露出恐惧。 有人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像已经放弃了。 还有人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但玻璃隔绝了声音。 苏恒没有停。 他一个个看过去，记下每个舱的编号和状态。 H-01 到 H-46。 没有 H-00。 零号单独放在尽头的培养皿里。 走到 H-23 号舱时，里面的人突然动了。 那是个女人，二十多岁，头发剃光，头皮上刻着一排数字。 她看到苏恒，眼睛亮了一下。 手掌贴在玻璃上，用力拍。 嘴巴张开。 苏恒读懂了她的口型。 "跑。" 苏恒脚步没停。 继续往前走。 "哥。"小北小声说，"她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提醒你。" "因为她穿的是灰制服。"苏恒说，"和你之前穿的一样。" 小北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灰制服，教廷随从的制式服装。 在实验体眼里，穿这身衣服的人，是来收割的。 "那……"小北咽了口唾沫，"她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是来杀她们的。" "会。"苏恒说，"所以不能久留。"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电子锁，红灯闪烁。 苏恒摸出从 W-01 身上搜来的身份牌。 W-01，哨站站长。 他把身份牌贴在锁上。 滴。 绿灯亮起。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 一张桌子，一台终端，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 屏幕上显示着整个 B1 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还有……灵气流动图。 苏恒走到终端前，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跳出一个界面。 【实验体管理日志】 他点开最近记录。 【H-09：灵骨成熟度 67%，预计 30 天后收割】 【H-10：灵骨成熟度 65%，预计 35 天后收割】 【H-00：生命体征消失，死亡时间 72 小时前，等待上级指令】 苏恒手指停住。 死亡时间 72 小时前。 竖瞳说不超过三天。 对得上。 他继续往下翻。 【H-00 异常记录：第 17 次克隆尝试，基因稳定性 89%，灵骨共鸣率 94%，出现自主意识残留，判定为失败品】 克隆。 苏恒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哥。"小北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克隆……是什么意思。" "复制。"苏恒说，"用一个人的基因，造出另一个人。" "那……"小北声音更小了，"H-00 是谁的克隆。" 苏恒没回答。 他继续翻日志。 后面还有几十条记录。 【H-01 到 H-46：基因来源 H-00，克隆代数 1-5 代不等】 【所有实验体灵骨成熟度达 80% 后，统一收割】 【钥匙持有者 H-10 特殊标记：成熟度 80% 可开启内环通道】 苏恒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钥匙持有者 H-10。 小北没有编号。 但日志里写着 H-10 是钥匙持有者。 他转过头，看向小北。 小北脸色苍白，手按在胸口，那枚硬物还在发烫。 "你之前说，你没有编号。" "我……我真的没有……"小北眼眶红了，"他们只叫我钥匙，从来没有给过我编号……" 苏恒沉默。 有两种可能。 一，小北在说谎。 二，H-10 是另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日志。 最后一页，是一条加密记录。 需要权限才能查看。 苏恒试了试 W-01 的身份牌。 权限不足。 他站起身。 "走吧。" "去哪。" "离开这里。"苏恒说，"站长死了，教廷很快会发现。" "那这些实验体……"小北看着那些玻璃舱，"不管她们吗。" 苏恒走到门口，停下。 "管不了。" "可她们会死。" "三十天后。"苏恒说，"我们现在救不了四十六个人。" 小北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玻璃舱里的人。 有人还在拍玻璃，有人在哭，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哥。"小北说，"如果有一天，我的成熟度也到了 80%，你会收割我吗。" 苏恒转过身。 看着她。 小北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说过。"苏恒说，"钥匙开了门，就不用再锁上。" 小北愣了一下。 眼眶更红了。 她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苏恒拉开门，"别浪费时间。" 两人走出房间，回到走廊。 经过 H-23 号舱时，那个女人还在拍玻璃。 她看着小北，眼神里有某种……怜悯。 小北避开她的目光。 快步跟上苏恒。 走到培养皿前，苏恒最后看了一眼 H-00 的尸体。 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但已经死了。 死因不明。 克隆失败品。 苏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升降梯。 刚走到电梯口。 竖瞳突然喊停。 "别动。" "怎么了。" "有人来了。"竖瞳说，"三个。气息很强，至少开窍境七窍以上。" 苏恒停下脚步。 侧耳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 像训练有素的军人。 "绕路。"苏恒说。 "绕不过去。"竖瞳说，"他们在封锁所有出口。" 苏恒看了一眼升降梯。 电梯门开着，轿厢里还躺着 W-01 的尸体。 不能坐。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应急门。 门上写着【排污管道】。 "哥。"小北跟上来，"那三个人是谁。" "教廷的清理部队。"苏恒说，"专门处理异常。" "我们算异常吗。" "站长死了，我们还在下面。"苏恒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凶手。" 小北不说话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苏恒走到应急门前，伸手推。 门没锁。 推开，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管道。 和之前进来时走的那条一样。 墙壁上长满苔藓，脚下是污水。 "进去。"苏恒说。 小北钻进管道。 苏恒跟在后面，反手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停在电梯口。 "站长呢。"一个冷硬的声音。 "电梯里有尸体。"另一个人说，"白袍金轮，编号 W-01。" "调监控。" "监控被关了。" 沉默。 过了几秒。 "封锁 B1，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脚步声散开。 往三个方向去了。 管道里，苏恒和小北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污水从脚边流过，发出哗啦声。 "他们走了吗。"小北小声问。 "还没。"苏恒说，"再等。" 竖瞳在脑海里开口。 "有一个在往这边来。" 苏恒眼神一凝。 他摸出铁钩，握在手里。 钩尖朝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管道外的走廊里，那个人停下了。 似乎在听什么。 苏恒全身肌肉绷紧。 随时准备出手。 过了几秒。 脚步声远去。 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恒松了口气。 "走。" 两人在管道里前行。 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走了约莫十分钟。 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苏恒先探出头，看了一眼。 外面是个排污池。 和之前绕过守护兽的那个池子一样。 池水里漂浮着尸体。 拾荒者的，教廷守卫的，还有实验体的。 "从水里走。"苏恒说，"避开监控。" 小北点点头。 两人跳进池水。 水很冷。 像冰一样。 苏恒憋住气，潜到水底。 池底铺着一层淤泥，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拉着小北，沿着池边游。 游到对岸，有一个排水口。 直径一米，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苏恒先钻进去。 小北跟在后面。 管道里很窄，只能爬行。 手脚并用，往前挪。 爬了约莫五分钟。 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苏恒钻出去，发现自己回到了水塔背面。 晨雾还没散。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教廷的探照灯在正面扫射。 枪声密集。 还在清理拾荒者残党。 背面这里，暂时没人。 小北从管道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她打了个哆嗦。 "冷。" 苏恒脱下白袍，扔给她。 "穿上。" "那你……" "我不冷。" 小北接过白袍，裹在身上。 白袍上还带着苏恒的体温。 她缩了缩身子，暖和了一些。 "接下来去哪。"小北问。 苏恒看向水塔正面。 枪声还在响。 教廷的注意力被吸引在那里。 背面是盲区。 但不会持续太久。 "先离开水塔。"苏恒说，"找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苏恒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从终端里拷贝的芯片，"然后弄清楚，H-00 到底是谁。" 竖瞳在脑海里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H-00 是你。" "或者……"苏恒说，"我是 H-00 的克隆。" 小北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 但她没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答案。 苏恒站起身。 "走吧。" 两人沿着水塔背面，往废墟深处走。 身后，水塔的枪声渐渐远去。 前方，晨雾里隐约可见一片建筑的轮廓。 是碎石城的贫民区。 那里鱼龙混杂，教廷的视线够不到。 适合藏身。 苏恒迈步向前。 左肋的伤还在疼。 但能忍。 他摸了摸蛇环。 金色纹路隐在皮肤下，安静地蛰伏着。 像一条沉睡的蛇。 等着下一次进食。 竖瞳在脑海里开口。 "地下那个存在，还在跟着我们。" 苏恒脚步没停。 "让它跟。" "它想做什么。" "不知道。"苏恒说，"但它不会现在动手。" "为什么。" "因为它在等。"苏恒说，"等钥匙成熟，等教廷乱，等我……变强。" 竖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说。 "你不怕它反水。" "怕。"苏恒说，"但怕没用。" 小北听着他们的对话，握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地下存在是什么。 也不知道钥匙成熟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跟着苏恒，才能活下去。 晨雾里，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身后，水塔的探照灯还在扫射。 像一双眼睛，盯着这片废墟。 苏恒没回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芯片。 H-11。 上面刻着教廷高层的纹章。 还有……一个名字。 【苏临渊】 苏恒手指摩挲着那个名字。 临渊。 和他自己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是巧合。 还是…… 他把芯片塞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有些问题，现在想不通。 那就先活着。 活着，才有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