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雾里的钓竿 晨雾像灰色的棉絮，堵在口鼻处。 苏恒踩进泥坑，拔脚时带起一声黏腻的吸吮声。 昨夜 scavenger 的尸体不见了。 地上只剩几道深沟，边缘翻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软体动物拖过。 “三头异兽。”苏恒蹲下身，手指抹过沟痕里的黏液，“体型中等，食肉。” 小北站在他身后，捂着鼻子。 “它们不吃人吗？” “吃。”苏恒站起身，在裤腿上擦掉手指上的黏液，“吃完会长肉，长肉就含灵能。” 他看向西南方向。 水塔的轮廓在雾里显出一角，像截断掉的巨大手指。 “走。”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荒草前行。 竖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带着几分慵懒。 “那东西跟着我们。” 苏恒脚步没停。 “多远。” “十米。就在你影子里。” 苏恒低头。 脚下的影子在晨雾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左臂上的蛇环微微发烫。 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东西想钻出来。 “它想出来透气。”竖瞳说，“辐射灵核消化到六成，蛇环饱了，想捕食。” “忍住。”苏恒在心里回了一句。 现在不是暴露底牌的时候。 水塔周围有教廷的重兵。 一旦蛇环异动，会被那些穿白袍的修士感应到。 走了约莫半小时。 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几具尸体横陈。 穿着教廷的灰色制服，胸口绣着低阶修士的标志。 “昨晚清理部队的残党。”苏恒停下脚步。 小北缩了缩脖子。 “还活着吗？” “死了。”苏恒走到一具尸体旁。 死者喉咙处有个洞，边缘焦黑。 不是枪伤，也不是刀伤。 像是被高温瞬间烧穿。 苏恒伸手探进死者怀里。 摸到一枚冰冷的金属牌，还有一枚废弃灵核。 “灵能枪过载。”竖瞳在脑海里说，“他们死前遇到了麻烦。” 苏恒把灵核塞进蛇环。 金色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淡。 【灵能摄入】 标准当量 +0.1。 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但金属牌有用。 上面刻着编号：W-07。 “水塔外围第七哨站。”苏恒把金属牌收进兜里，“他们死在这里，说明哨站出了问题。” “是那个地下东西干的？”小北问。 “不像。”苏恒摇头，“那东西喜欢活捉，或者留口气。这些人是瞬间被杀。” 他站起身，看向水塔方向。 雾气散了一些。 能看清水塔底部的防御工事了。 铁丝网，探照灯，还有两座架在塔楼上的灵能炮。 “防守很严。”小北声音发紧，“我们怎么进去？” “不进去。”苏恒说，“我们在外面看。” “看什么？” “看谁先动手。” 苏恒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趴下。 小北有样学样，趴在他旁边。 透过枯草的缝隙，能看到水塔侧门。 那里关着一排人。 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脖子上戴着金属项圈。 四十六个。 和芯片名单上的人数对得上。 他们被铁链拴在一起，像一串待宰的牲口。 两个教廷修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鞭子。 “动一下。”其中一个修士踢了踢前面的人，“再不动，今晚就把你扔进饲养池。” 那人没动。 已经死了。 尸体硬得像石头。 “又是废料。”修士啐了一口，“这批实验体质量越来越差。” “上面说只要钥匙。”另一个修士说，“其他的都是消耗品。” 苏恒眯起眼。 钥匙。 小北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那里的硬物冰凉，但在靠近水塔时，似乎有了轻微的震动。 “它在共鸣。”竖瞳说，“水塔下面有东西在召唤钥匙。” “不是教廷。”苏恒说，“教廷想要钥匙，不会让它乱响。” “是地下那个东西。”竖瞳断定，“它在底下埋了阵，想勾钥匙过去。” 苏恒没说话。 他盯着那两个修士。 他们的站位很松散。 显然没把这里的“废料”放在眼里。 这也是机会。 如果这时候制造点混乱，教廷的注意力会被吸引。 苏恒摸了摸腰间的铁钩。 钩尖锋利，倒刺森寒。 但他没动。 现在动手，只能杀两个修士。 救不下四十六个人。 反而会打草惊蛇。 “等。”苏恒在心里说。 等地下那个东西先动。 它是养蛊的，不会看着蛊虫被别人抢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有重物在地下翻身。 水塔底部的泥土拱起一个小包。 两个修士警觉地回头。 “什么动静？” “老鼠吧。这底下全是排污管。” 话音刚落。 那个小包炸了。 不是爆炸，是喷涌。 黑色的泥浆冲天而起，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一条触手。 半人高，布满吸盘，顶端长着一只幽绿的眼睛。 地下存在。 它没直接攻击修士，而是卷住了那个死去的实验体。 “怪物！” 修士举起灵能枪。 枪口亮起蓝光。 砰。 光束打在触手上。 冒起一阵白烟。 触手只是缩了一下，没断。 它猛地一甩。 修士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水塔墙上。 骨裂声清脆。 另一个修士转身想跑。 触手从泥里钻出第二根，缠住他的脚踝。 拖进泥里。 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 没了。 泥浆平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两滩血迹，证明刚才有人站着。 小北屏住呼吸。 她的手死死抓着苏恒的衣角，指节发白。 苏恒没看她。 他盯着那个泥坑。 触手缩回去后，泥坑里留下一样东西。 一枚金属项圈。 刚才那个死去实验体戴的。 项圈断了。 切口平整。 “它在示威。”竖瞳说，“告诉教廷，这里归它管。” “也在示威给我们看。”苏恒说，“它知道我们在附近。” “那还钓吗？” “钓。”苏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它越嚣张，教廷来得越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去哪？”小北问。 “绕到水塔背面。”苏恒说，“正面有灵能炮，背面是排污口。” “排污口不是更危险？” “危险的地方，防守最弱。”苏恒迈开步子，“而且，那东西从底下出来，排污口是它的后门。” “我们要跟它合作？” “利用。”苏恒纠正，“它吃人，我们救人。目的不同，路可以一起走。” 小北跟上他的脚步。 她看着苏恒的背影。 单薄，却像块石头。 风吹不动，雨打不穿。 “哥。”她突然喊了一声。 苏恒停下。 “怎么了。” “如果……"小北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也成熟了，会被收割吗？” 苏恒转过身。 他看着小北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但也有一丝期待。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不会。”苏恒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钥匙。”苏恒说，“钥匙开了门，就不用再锁上了。” 小北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安慰，又像是某种承诺。 “走吧。”苏恒转回身，“天黑之前，要到排污口。” 两人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 水塔的影子在雾里拉长，像座巨大的坟墓。 蛇环在手臂上轻轻跳动。 它闻到了血味。 新鲜的血。 来自刚才那个泥坑。 苏恒握紧铁钩。 钩柄上的防滑纹磨得掌心发疼。 这种疼痛让他清醒。 教廷的增援很快会到。 地下存在已经动了第一手。 接下来，轮到鱼钩下水了。 “竖瞳。”苏恒在心里喊。 “在。” “屏蔽徽章的铅袋，再检查一遍。” “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 苏恒加快脚步。 泥地上留下两行脚印。 很快被雾气掩盖。 水塔背面，排污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 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危险，高压灵能。” 苏恒走到栅栏前。 伸手摸了摸铁条。 冰凉。 没有电流。 “断电了。”小北说。 “不是断电。”苏恒指着铁条上的切口，“被人剪开的。” “谁？” “ scavengers。”苏恒说，“有人比我们先到。” 他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脚印很杂。 至少有五个人。 携带武器，有爆破物。 “是冲着实验体来的。”竖瞳说，“想趁乱捞一笔。” “蠢货。”苏恒站起身，“教廷的雷区还没排干净，他们敢进来。” “我们要帮他们吗？” “不。”苏恒说，“等他们踩雷。” “那实验体呢？” “等雷响。”苏恒看向水塔顶端，“雷响了，守卫就会乱。那时候，才是下钩的时候。” 小北不再问。 她躲在苏恒身后，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排污口。 那里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等着吞人。 苏恒从包里摸出半块干粮。 递给小北。 “吃了。” “你不吃？” “我不饿。” 苏恒靠在墙边，闭上眼。 蛇环在手臂上盘紧。 金色纹路隐入皮肤。 他在等。 等第一声雷响。 等教廷的慌乱。 等地下存在从泥里钻出第二根触手。 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教廷的军靴声。 是布鞋。 scavengers 的鞋。 苏恒睁开眼。 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芒。 鱼饵来了。 鱼钩已经挂好。 只等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