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烬里的狩猎
# 第16章 余烬里的狩猎
轰。
冲击波撞在大厅出口的石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苏恒抬手挡在面前。
灰尘扑进眼睛。
他没眨眼。
透过指缝。
看向远处的火光。
黑市的方向。
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浓烟像黑色的柱子。
直直插进云层里。
“清场。”
苏恒放下手。
拍掉肩膀上的灰。
动作很稳。
肋下的钝痛随着呼吸起伏。
像是有根刺卡在那儿。
“他们急了。”
竖瞳的声音从手腕上传来。
很轻。
像是直接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为了抓你。”
“连黑市都炸了。”
“那里至少有上千人。”
苏恒没说话。
他转身。
背对着火光。
走进阴影里。
同情救不了命。
只会耽误时间。
他需要找个地方。
把脑子里的东西理清楚。
两枚芯片。
都刻着“恒”字。
一枚来自塔楼。
一枚来自那枚银戒指。
教廷在制造什么。
一群叫“恒”的实验体。
还是。
把他当成了某个编号。
出口外是一条废街。
两边是塌了一半的楼。
钢筋裸露在外。
像死人的肋骨。
地上全是碎玻璃。
踩上去会响。
苏恒放轻脚步。
贴着墙根走。
蛇环在左手腕上。
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
不仔细看。
像是纹身。
竖瞳就附在里面。
离体不能超过十米。
“左边。”
竖瞳突然说。
“有人。”
苏恒停下。
身体贴进墙凹处。
呼吸压到最低。
左前方。
三十米。
两个黑影。
穿着教廷的黑袍。
手里提着灯。
光柱在地上扫。
“这片区域搜过了。”
“没有血迹。”
“那个小子能跑哪去。”
“内环出口只有这一个。”
“除非他飞了。”
“上面有无人机。”
“飞不了。”
两人对话。
声音很年轻。
透着不耐烦。
苏恒看了一眼手里的铁钩。
钩尖还沾着内环里的黑油。
没干。
“两个。”
苏恒在心里说。
“一个在明。”
“一个在暗。”
“暗的那个。”
“在二楼窗口。”
“拿着弩。”
竖瞳补充。
“你能看到。”
“我现在是你眼睛的一部分。”
苏恒点头。
他扫了一眼周围。
满地碎砖。
没有掩体。
硬冲不行。
左肋的伤。
经不起大幅度动作。
他摸向口袋。
指尖触到那颗避灵珠。
冰凉。
45/50 的存量。
还能撑一会儿。
“制造动静。”
苏恒说。
“引他们过来。”
“怎么引。”
“你刚才说。”
“你能干扰他们的灵能感应。”
“微弱的那种。”
“可以。”
“但会消耗你的魂力。”
“我现在没多少。”
“够了。”
苏恒松开避灵珠。
握住铁钩。
竖瞳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
苏恒感觉到手腕一热。
一股波动。
以他为中心。
散开。
很弱。
像是石子投进深井。
但在灵能者眼里。
这就是涟漪。
“那边。”
楼下的教廷队员猛地转头。
“有波动。”
“刚才那一瞬间。”
“像是有东西激活了。”
“过去看看。”
两人提着灯。
朝苏恒的方向走来。
脚步很快。
二楼窗口。
那个拿弩的黑影。
也调整了角度。
弩箭对准了这边。
苏恒贴在墙后。
听着脚步声。
一步。
两步。
近了。
五米。
三米。
“没人。”
“奇怪。”
“明明感应到……"
话音没落。
一道黑影从墙后窜出。
铁钩划破空气。
没有声音。
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
噗。
走在前面的队员。
喉咙被钩住。
气管断裂。
他想喊。
嘴里涌出血沫。
苏恒左手顺势一带。
把他拽进阴影里。
动作一气呵成。
没发出一点噪音。
后面的队员反应过来。
抬手要开枪。
苏恒已经到了面前。
右手肘击。
撞在对方喉结上。
咔嚓。
骨头碎了。
人软下去。
苏恒扶住尸体。
慢慢放在地上。
抬头。
看向二楼窗口。
那个拿弩的。
正愣着。
显然没想到。
下面的人死得这么快。
苏恒捡起地上的枪。
是一把老式灵能手枪。
弹夹满的。
他举起枪。
瞄准。
砰。
枪口冒火。
二楼窗口。
玻璃碎了。
人影倒栽下来。
砸在废墟堆里。
不动了。
苏恒放下枪。
走到第一具尸体旁。
搜身。
动作熟练。
像是做过无数次。
口袋里有一袋灵核。
废弃的。
大概五六枚。
还有一张地图。
标记了搜索区域。
红线圈出了这一片。
“外环封锁线。”
苏恒看着地图。
“他们要在天黑前。”
“把这片区域扫干净。”
“时间不多。”
“还有四个小时。”
竖瞳说。
“天黑后。”
“灵气潮汐来了。”
“他们也会撤。”
“那是机会。”
苏恒把灵核收进蛇环。
逆熵精炼。
六枚废弃。
能炼出两枚标准。
蛇环微微震动。
青光闪过。
两枚温热的灵核。
出现在掌心。
标准成色。
没杂质。
他吞了一枚。
灵气入体。
顺着经脉走。
左肋的刺痛。
缓解了一些。
像是给生锈的齿轮。
上了油。
“还有一枚。”
“留着。”
苏恒把另一枚收好。
走到第二具尸体旁。
这是个队长。
口袋里有个通讯器。
和之前那个一样。
但这个是好的。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刚收到。
“所有小队注意。”
“发现疑似目标踪迹。”
“坐标 B-7 区。”
“集合。”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先回收芯片。”
“代号恒。”
苏恒盯着那行字。
代号恒。
不是名字。
是代号。
就像 097 一样。
“他们在回收。”
苏恒说。
“回收什么。”
“实验体。”
竖瞳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在那个红厅里。”
“见过类似的档案。”
“不止你一个。”
“有很多。”
“分散在各个环界。”
“教廷在撒网。”
“捞有潜力的。”
“养蛊。”
苏恒关掉通讯器。
扔回尸体口袋。
“养蛊。”
“那我就是那个。”
“活下来的虫子。”
他站起身。
看向 B-7 区的方向。
那是黑市爆炸的中心。
教廷把人往那边赶。
像赶羊进圈。
“不去。”
苏恒说。
“那边是死路。”
“我们去哪。”
“反方向。”
苏恒指着地图的角落。
“旧地铁站。”
“之前来过。”
“那里有条岔路。”
“通往下水道。”
“能绕过封锁线。”
“你确定。”
“那里有怪物。”
“上次那只领主级的。”
“还在附近。”
“领主死了。”
“核心被我取了。”
“剩下的小怪。”
“不足为惧。”
苏恒收起地图。
把两具尸体拖进废墟深处。
用碎砖盖上。
血渍用土埋了。
做完这些。
他看了一眼天色。
灰蒙蒙的。
太阳被烟尘挡住。
只剩个惨白的轮廓。
“走。”
苏恒迈步。
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
吞了灵核。
体力恢复了三成。
足够应付突发状况。
刚走出废街。
手腕上的蛇环。
突然烫了一下。
竖瞳的声音。
带着警惕。
“有人。”
“很强的气息。”
“在盯着我们。”
苏恒停下。
没有回头。
“在哪。”
“背后。”
“高楼顶上。”
“距离八百米。”
“他在看。”
“没动手。”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硫磺味。
还有血腥味。
“不管他。”
“走。”
“如果是教廷的人。”
“刚才就该开枪。”
“如果是别的。”
“现在也不是动手的时候。”
苏恒继续走。
背脊挺直。
像是没感觉到那道视线。
但他左手。
一直按在铁钩上。
拇指扣在钩柄的机关上。
随时能弹出来。
走了约莫十分钟。
来到一处高架桥下。
这里是旧时代的遗迹。
水泥柱子粗得像树干。
下面全是积水。
发臭。
“到了。”
苏恒指着桥墩后的一个洞口。
“地铁站入口。”
“被塌方埋了一半。”
“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弯腰。
钻进去。
里面很黑。
竖瞳放出金光。
照亮前路。
隧道里全是水。
没过脚踝。
冰冷。
刺骨。
“这里安全。”
“教廷的灵能探测。”
“会被这里的废铁干扰。”
苏恒说。
他找了块干燥的地方。
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妹妹的。
还有那两枚芯片。
一枚来自塔楼。
一枚来自戒指盒。
他把芯片并排放在地上。
借着金光。
仔细看。
除了“恒”字。
背面还有编号。
塔楼那枚。
刻着 H-09。
戒指这枚。
刻着 H-10。
“我是第九个。”
“还是第十个。”
苏恒手指摩挲着芯片边缘。
“或者。”
“我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其他的。”
“都死了。”
竖瞳没说话。
它在恢复魂力。
刚才那一击。
消耗不小。
苏恒把芯片收起来。
照片放回贴身口袋。
贴着肉。
暖和些。
他闭上眼。
开始调息。
蛇环在手腕上。
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
就有一股暖流。
流进经脉。
修复受损的地方。
左肋的骨茬。
在慢慢愈合。
痒。
像是有蚂蚁在爬。
突然。
隧道深处。
传来一声响。
滴答。
水滴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隧道里。
很清晰。
苏恒睁开眼。
眸子漆黑。
没有光。
“不是水滴。”
竖瞳说。
“是血。”
“有人在这里。”
“受伤了。”
“活着。”
苏恒站起身。
铁钩握在手里。
“去看看。”
“如果是教廷的人。”
“杀了。”
“如果是别的。”
“看有没有价值。”
他顺着声音走去。
水声被踩碎。
哗啦。
哗啦。
走了五十米。
前面出现一个拐角。
声音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苏恒贴墙。
探头。
拐角后的空间里。
坐着一个人。
靠在水泥柱上。
浑身是血。
衣服破烂。
看不清脸。
听到脚步声。
那人抬起头。
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饿狼。
“别过来。”
声音嘶哑。
像是砂纸磨过。
“我身上有炸。”
“同归于尽。”
苏恒停下。
打量对方。
是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
左臂没了。
断口处包着布。
渗着黑血。
“教廷的人。”
苏恒问。
“不是。”
男人冷笑。
“我是拾荒者。”
“和你一样。”
“被那群狗杂种。”
“炸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吞了一颗核。”
“不稳定的那种。”
“随时会炸。”
“你想干什么。”
“抢我的东西。”
“还是杀人灭口。”
苏恒没动。
“你身上有什么。”
“值得我动手的。”
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也是。”
“我现在这样。”
“就是个废人。”
“你要听个消息吗。”
“换条命。”
苏恒看着他。
“什么消息。”
“关于‘恒’的。”
男人说。
“我知道。”
“教廷在找人。”
“找所有带这个字的人。”
“抓到活的。”
“奖励一枚灵丹。”
“抓到死的。”
“奖励半枚。”
苏恒眼神微冷。
“你见过。”
“见过。”
“就在黑市。”
“昨天。”
“有个小子。”
“和你差不多大。”
“也被盯上了。”
“他跑了。”
“往东边。”
“废弃工厂区。”
男人喘了口气。
“我亲眼看见的。”
“他手里。”
“也有个芯片。”
“刻着字。”
苏恒沉默。
东边。
废弃工厂区。
那是 097 出现过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反正我要死了。”
“炸死之前。”
“拉个垫背的。”
“或者。”
“让你去杀几个教廷的。”
“给我报仇。”
男人咧开嘴。
牙齿全是血。
“怎么样。”
“这消息。”
“值不值一条命。”
苏恒看着他。
看了很久。
“值。”
“但我不救必死之人。”
苏恒说。
“你的核。”
“已经泄漏了。”
“救不了。”
男人眼里的光。
暗了下去。
“我知道。”
“所以。”
“给我个痛快。”
“别让我自己爆。”
“太疼。”
苏恒抬起铁钩。
“谢谢。”
男人闭上眼。
脖子伸直。
苏恒出手。
钩尖划过咽喉。
快。
准。
没痛苦。
人倒下去。
眼睛还闭着。
苏恒搜了他的身。
除了一把匕首。
什么都没有。
他把匕首拿走。
转身离开。
“东边。”
“废弃工厂。”
“还有一个同类。”
竖瞳说。
“去吗。”
“不去。”
苏恒说。
“那是陷阱。”
“教廷故意放出的消息。”
“或者。”
“那是个诱饵。”
“让所有‘恒’。”
“自相残杀。”
“那我们现在。”
“去地铁站深处。”
“躲过潮汐。”
“等天亮。”
“再想办法。”
苏恒走进黑暗里。
身后。
男人的尸体。
慢慢变冷。
胸口的起伏。
彻底停了。
但苏恒知道。
这消息。
不一定是假的。
教廷在撒网。
网里。
不止他一条鱼。
还有别的。
活着的。
死掉的。
或者。
正在互相撕咬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
H-09。
H-10。
如果还有 H-11。
H-12。
那这场游戏。
才刚刚开始。
隧道尽头。
传来风声。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啸叫。
苏恒没回头。
脚步没停。
他需要休息。
需要把伤养好。
需要把这两枚芯片。
彻底破解。
看看里面。
到底藏着什么。
关于他的身世。
关于妹妹。
关于这个。
该死的世界。
黑暗中。
蛇环上的金色纹路。
闪了一下。
像是某种回应。
又像是。
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