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废墟深处的交易 灰雾像是有重量，压在肩头沉甸甸的。 脚下的碎石不再松散，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黑色玻璃质感。这是空间裂缝边缘特有的景象。 苏恒走在最前面。 背后的三道视线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后背。他没有回头，脚步节奏保持得很稳。太快显得心虚，太慢会被视为拖延。 左臂袖管里，那枚标准灵核贴着皮肤，冰凉。 这是他的命。 “还要走多久。” 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前面有个凹陷区。”苏恒开口，嗓子有些哑，“赵三死前说过，那边有东西掉下来。” “赵三。”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黑市食腐者的小头目。” 苏恒没接话。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赵三在丙号废墟混了五年，认识的人不少。如果苏恒表现得对赵三太了解，反而会引来怀疑。 为什么一个普通捡骨人，会知道黑市头目的秘密据点。 最好的解释是巧合。 路过，顺手，捡漏。 “到了。” 苏恒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坍塌的楼宇残骸。几根巨大的混凝土柱子斜插在地面，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洞。 风从空洞里穿过，发出尖锐的哨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不是尸臭，更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泄漏后的刺鼻气息。 队长抬手，示意队员散开。 三人呈品字形逼近空洞。长刀上的蓝光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恒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铁钩的钩尖点地。 他没有跟进去。 这种时候凑上去，要么被当成肉盾，要么被当成分赃的累赘。 “过来。”队长忽然回头。 苏恒迈步走进空洞。 地面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捡骨人的粗布衣服，胸口塌陷下去，像是被重锤砸过。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指节发白，死后都没松开。 队长走过去，一脚踩住尸体的手背。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布袋滚落出来。 队长弯腰捡起，抖开袋口。几枚灰扑扑的石子滚落在掌心。 废弃灵核。 大概有五六枚。 队长的目光扫过苏恒，眼神里没有波动，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带的路。” “嗯。” “你想要什么。” 苏恒抬起眼皮，“三成。” 队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 “教廷的规矩，滞留者所有财产充公。” “这里没有执法官。”苏恒说，“只有死人。” 空气凝固了一瞬。 旁边的两名队员握紧了刀柄。 队长盯着苏恒看了两秒，忽然把袋子扔了过来。 “两枚。多了没有。” 苏恒伸手接住。 布袋入手很轻。两枚废弃灵核，粗糙，裂纹遍布，灵能波动微弱。 在别人眼里，这是垃圾。 在苏恒手里，这是原料。 蛇环的逆熵精炼需要三枚废弃灵核才能提炼出一枚标准灵核。两枚不够。 但他没讨价还价。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走。”队长转身。 刚走出两步，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 苏恒的脚底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酥麻。那是鳞片摩擦岩石的触感。 “退后。” 队长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前方的地面炸开。 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的怪物钻了出来。它像是一只放大了十倍的蜈蚣，但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 废墟异兽。 这种生物通常生活在空间裂缝深处，很少出现在丙号废墟外围。 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苏恒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但他很快停住。 退路已经被落石堵住。那只怪物堵在出口，唯一的生路是向前，穿过怪物的防线。 “开火。” 队长下令。 两名队员同时挥刀。 长刀上的蓝光亮起，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两道光刃。 光刃斩在怪物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花。 甲壳上留下了两道白痕，但没有断裂。 怪物嘶吼一声，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它猛地弹起，身体在空中扭曲，扑向其中一名队员。 那名队员举刀格挡。 砰。 人被撞飞出去，砸在混凝土柱子上。口鼻喷血，手里的长刀脱手飞出。 怪物的速度太快。 它落地后立刻转向，扑向第二名队员。 队长拔出腰间的配枪。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灵能手枪。枪口对准怪物，扣动扳机。 一颗蓝色的子弹射出。 击中怪物的头部。 甲壳碎裂，绿色的血液飞溅。 怪物哀嚎一声，动作迟缓下来。 但它没死。 愤怒让它更加疯狂。它放弃了对付队员，转头看向苏恒。 在它的感知里，苏恒身上的气息最弱。 软柿子。 苏恒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怪物冲过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能闻到怪物嘴里喷出的腥臭味，混合着酸液的气息。 就在怪物张开嘴咬下来的瞬间，苏恒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左臂的伤处还在痛，但这痛感让他清醒。 铁钩从下往上撩起。 钩尖划过怪物的下颚。 那里是甲壳的连接处，唯一的弱点。 嗤。 铁钩入肉。 苏恒手腕一抖，用力向侧面一扯。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怪物疯狂扭动，尾巴扫向苏恒。 苏恒松手，向后翻滚。 铁钩留在怪物肉里。 队长抓住机会，补了一枪。 这次击中了怪物的脑部核心。 怪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现场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那名被撞飞的队员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 队长走到怪物尸体旁，拔出苏恒的铁钩，扔还给他。 “手不错。” 苏恒接过铁钩，擦掉上面的血迹。 “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队长从怪物尸体里掏出一枚晶体，“这是它的灵核。废的，但能换钱。” 苏恒没说话。 那是战利品。教廷的人拿走，他没理由抢。 他的目标是那两枚废弃灵核。 “走吧。”队长收好晶体，“这里不安全。” 苏恒点头。 队伍继续向前。 这次，队长走在中间，苏恒跟在侧面。 距离拉近了。 这是一种微妙的信任信号。刚才的战斗证明了苏恒的价值。他不是累赘，甚至能帮上忙。 但苏恒心里清楚。 这种信任很脆弱。 一旦资源分配出现冲突，或者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背后的枪口随时会调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废弃灵核。 加上之前剩下的一枚，现在手里有三枚废弃灵核。 可以精炼了。 但不能现在。 蛇环精炼需要时间，也会产生动静。在教廷的人面前暴露底牌，等于找死。 他需要找个机会落单。 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分开的局面。 前方的灰雾渐渐散去。 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那里矗立着一座半截塔楼。塔身倾斜，但结构完整。 塔楼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信号弹。 有人在那里。 队长的脚步停下。 “黑市的人。” 苏恒也看到了。 那是食腐者的标记。赵三所属的势力。 赵三死了，黑市的人肯定会来找。 如果让他们发现赵三的尸体，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苏恒会有麻烦。 “绕过去。”队长说。 “绕不过去。”苏恒开口，“那是唯一的通道。前面是断崖。” 队长皱眉。 他举起望远镜，观察塔楼。 “只有两个人。在放哨。” “打过去。” “动静太大。”苏恒说，“潮汐快来了。这里的异兽会被吸引。” 队长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苏恒。 “你有办法。” “我可以过去谈判。”苏恒说，“告诉他们，前面有教廷的巡逻队。他们会撤。” “他们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是捡骨人。”苏恒抬起左臂，露出包扎的伤口，“黑市的人不会为难自己人。” 队长沉默了几秒。 “你去。敢骗我，我会在你背后开枪。” 苏恒点头。 他提着铁钩，向塔楼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 塔楼上的两人注意到了他。 枪口对准了他。 苏恒举起手，示意没有敌意。 “赵三死了。” 苏恒走到塔楼下，仰头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塔楼上的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赵三死了。被异兽吃了。”苏恒说，“前面有教廷的人，你们守不住。” “放屁。赵三哥怎么可能死。” “信不信随你。”苏恒转身，“反正我要走了。你们留在这里，等死。” 说完，他真的转身往回走。 他在赌。 赌黑市的人惜命。 赌他们不敢拿命去验证赵三的生死。 果然。 塔楼上的人犹豫了。 “等等。” 一人探出头来。 “教廷的人在哪。” “前面路口。”苏恒指了指，“三个。装备齐全。” 两人对视一眼。 “撤。” 他们收起武器，迅速从塔楼另一侧离开。 苏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转身回到队长身边。 “解决了。” 队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骗了他们。” “我说的是事实。”苏恒说，“赵三确实死了。你们确实在这。” 队长没说话。 他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苏恒走在最前面。 队长跟在他身后半米处。 这个距离，随时可以出手杀了他。 但苏恒不在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灵核。 三枚。 只要找个机会，就能提炼出一枚标准灵核。 离五十枚的目标，还差四十九枚。 七十二小时。 平均每小时要拿到近一枚标准灵核。 靠捡垃圾，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目标。 前方的路开始下坡。 地势越来越低。 空气中的灵能浓度开始上升。 苏恒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发烫。 蛇环在示警。 前面有东西。 而且是大东西。 队长的呼吸也沉重起来。 他感觉到了压力。 “停下。” 苏恒忽然止步。 “怎么了。” “前面有陷阱。” 苏恒蹲下身，拨开地面的碎石。 一根细丝横在路中间。 几乎看不见。 但在灵能视野里，它散发着致命的红光。 这是高爆灵能雷。 足以炸死开窍境九窍的强者。 队长脸色变了。 “谁布的。” “不知道。”苏恒站起身，“可能是上一波清理的人留下的。” “能绕吗。” “不能。雷连着雷。”苏恒指了指四周，“这片区域都被封锁了。” 队长握紧了枪。 “那就拆了它。” “拆不了。”苏恒说，“触发机制是震动。我们走过去，就会炸。” “那怎么办。” “等。” “等。” “等潮汐。”苏恒说，“潮汐来临时，灵能乱流会掩盖我们的气息。雷的敏感度会下降。” “还要多久。” “三个小时。” 队长咬牙。 三个小时。 在废墟深处停留三个小时，等于把脖子伸进老虎嘴里。 但这是唯一的路。 “就地隐蔽。” 队伍散开，找掩体躲藏。 苏恒靠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左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三枚废弃灵核。 现在没人注意他。 队友在警戒，队长在观察四周。 这是机会。 他将三枚灵核握在掌心，右手覆盖上去。 蛇环微微震动。 没有光芒。 没有声音。 只有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那种灼热感顺着手臂往上爬。 三枚废核在融化。 杂质被剥离。 灵能被压缩。 一分钟后。 掌心多了一枚乳白色的晶体。 标准灵核。 苏恒将其握紧，深吸一口气。 灵能入体。 左臂的骨裂处传来一阵酥痒。 那是骨头在愈合的感觉。 力量在恢复。 他睁开眼。 视野变得清晰。 远处的景物仿佛拉近了。 他能听到队长的心跳声。 能听到地下虫豸爬行的声音。 这就是力量。 在这个世界，力量就是话语权。 没有力量，连呼吸都是错的。 苏恒将灵核收好。 他还需要四十九枚。 时间还剩六十九小时。 前方的灰雾忽然翻滚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队长猛地站起来。 “什么东西。” 苏恒也站了起来。 他看向灰雾深处。 那里，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浮现。 像是一座山。 又像是一只巨兽。 蛇环在指间疯狂震动。 它在渴望。 渴望那个阴影里的东西。 苏恒眯起眼。 那是机会。 也是死路。 “准备战斗。”队长下令。 苏恒没动。 他在计算。 计算那个阴影的大小。 计算蛇环的反应强度。 计算自己活下去的概率。 如果那个阴影里有一枚高阶灵核。 如果他能拿到手。 五十枚的目标，能缩短一半。 风险很大。 但收益更高。 苏恒握紧了铁钩。 钩尖指向灰雾。 “来了。” 他说。 阴影冲破灰雾。 那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 浑身锈迹斑斑，但八只眼睛闪烁着红光。 它的背上，驮着一个箱子。 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箱子。 队长的瞳孔收缩。 “那是……教廷的物资箱。” 苏恒没说话。 他只看得到那只蜘蛛。 在蛇环的视野里，那只蜘蛛不是怪物。 是一堆行走的资源。 它的甲壳里含有铁精。 它的核心是高纯度灵核。 它的箱子里，可能有避灵珠。 苏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一票，值得拼命。 “打。” 队长开枪。 子弹打在蜘蛛甲壳上，被弹开。 蜘蛛喷出酸液。 两名队员躲避不及，被溅到身上。 惨叫声响起。 苏恒动了。 他冲向蜘蛛的侧面。 铁钩甩出，勾住蜘蛛的一条腿。 用力一拉。 蜘蛛失衡，身体倾斜。 “攻击关节。”苏恒大喊。 队长反应过来，瞄准蜘蛛的腿部连接处射击。 火花四溅。 蜘蛛的一条腿断裂。 它疯狂挣扎，背上的箱子滑落。 滚向苏恒。 苏恒扑过去，抱住箱子。 很重。 但他没松手。 蜘蛛转身，向他扑来。 苏恒抱着箱子，向后翻滚。 铁钩插进地面，止住退势。 他抬起头，看着扑来的巨兽。 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猎物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