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逆熵精炼 苏恒靠在半截坍塌的混凝土墙边，呼吸压得很低。 左臂的骨头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那种痒痛顺着神经往脑壳里钻。他撕下赵三皮甲上的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血已经止住，但骨头错位的感觉还在。 他抬起右手，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衔尾蛇的图案比刚才更清晰，蛇眼处两点幽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每一次闪烁，苏恒都能感觉到骨髓深处传来一阵抽离感。 这东西在吃他的生命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击杀赵三时的画面。那股冰冷的力量瞬间锁住骨骼，提走铁精，干脆利落。现在力量退潮，副作用开始显现。 seventy-two hours. 这个数字没有出现在脑海里，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胃上。他需要三枚废弃灵核。现在手里只有一枚。 苏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刚才掩埋赵三的那个深坑。 赵三在丙号废墟混了五年，不可能只有身上这点东西。 资深捡骨人都有藏私的习惯。黑市抽成太重，上交九成，剩下的一成还要被层层盘剥。想要活得好，就得藏。 苏恒回到坑边，铲开表面的碎石。赵三的尸体还没完全冷透，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着。苏恒面无表情，伸手在赵三的腰间摸索。 皮甲内侧有个暗袋。 刚才战斗匆忙，他只拿了表面的皮囊，忽略了这个缝在夹层里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苏恒将其勾出。 是一个油布包，裹得很紧。 解开绳结，里面滚出两枚灰扑扑的石子。表面布满裂纹，灵能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随时会散架。 废弃灵核。 苏恒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掌心。石头冰凉，带着赵三体温残留的余热。加上背篓里那一枚，正好三枚。 他深吸一口气，将三枚废弃灵核握在左手，右手覆盖在上面。 衔尾蛇之环需要激活。既然它要三枚，那就给它三枚。 戒指上的幽光骤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类似于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声音很轻，却直接响在苏恒的耳膜上。 掌心的三枚废弃灵核开始震动。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灰色的石粉顺着指缝往下掉。那些粉尘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到戒指周围。 苏恒感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火焰烧灼的那种烫，更像是血液流速加快带来的温度。三枚废核中的杂质被强行剥离，剩下的那点可怜灵能被迫压缩。 同质排斥的规则在这里被逆转了。 原本应该风化的低阶灵物，此刻成了养料。 沙沙声越来越密。苏恒的额头渗出冷汗，左臂的骨裂处开始发痒。那种痒比疼痛更难忍受，像是骨头在被拆开重组。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这种时候松手，反噬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掌心的震动停了下来。 三枚废弃灵核彻底消失，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颜色不再是灰暗的死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标准灵核。 苏恒松开手，将那枚标准灵核握紧。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向上爬升，流经肩膀，汇入胸腔。 左臂的痛感消退了大半。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原本有些沉重的铁钩，此刻拿在手里轻得像根树枝。 他低头看向铁钩。 钩身上那道融入铁精后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灵能浸润金属的标志。 苏恒走到一处断裂的钢筋旁，挥钩试力。 铁钩划过空气，带起一声锐啸。钢筋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这就是衔尾蛇之环的能力。逆熵精炼。 只要给他足够的废弃资源，他就能提炼出可用的精华。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凡尘环，这意味着他能用别人眼中的垃圾，换来活下去的资本。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一枚标准灵核，只能暂时稳住蛇环的反噬。想要度过三天后的灵气潮汐，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灵气潮汐来临时，空气中游离的灵能会变得狂暴无序。没有避灵珠庇护，普通人会被乱流冲垮经脉，轻则瘫痪，重则爆体而亡。 黑市上一枚最低级的避灵珠，标价五十枚标准灵核。 苏恒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晶体，又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废墟。 五十枚。 这是个天文数字。对于丙号废墟的捡骨人来说，哪怕不吃不喝干上一年，也未必能凑齐。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蛇环激活只是第一步。活下去，需要更多的资源。 苏恒将标准灵核贴身收好，放进最内层的衣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钩，重新背起背篓。 赵三的尸体已经被碎石盖住，看不出痕迹。废墟里每天都會死人，少一个赵三，黑市明天才会发现。 这给了他一点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区域。丙号废墟太大，赵三能藏私，别人也能。既然蛇环能精炼废弃灵核，那么那些被其他人丢弃的垃圾，对他来说就是宝藏。 刚走出几步，苏恒的脚步顿住。 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在这风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那是靴子踩碎瓦砾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苏恒立刻停下动作，身体顺势滑入旁边的一处断墙阴影里。呼吸瞬间屏住，心跳频率强行压低。 他透过墙缝向外看去。 灰雾中，三个身影正朝这边靠近。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执环教廷的巡逻队。 这种队伍通常不会出现在丙号废墟深处。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只有黑市佣人和捡骨人。教廷的人来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清扫。 灵气潮汐前夕，教廷会清理掉那些没有价值的人口，减少避灵珠的消耗。这是公开的秘密。 为首的一个人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有血腥味。” 声音冷硬，像是金属摩擦。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手中握住了制式长刀。刀身泛着蓝光，那是附魔过的痕迹。 苏恒在阴影里，手指扣紧了铁钩。 他现在状态恢复了不少，但面对三个教廷巡逻队，硬拼不是明智之举。对方有装备，有配合，还有可能具备开窍境的实力。 他的最划算的选择是避开。 但对方已经发现了痕迹。赵三的血还没完全干透，空气中的味道瞒不过 trained 的猎犬。 “在那边。” 那人指向苏恒所在的断墙。 三道目光同时射来。 苏恒没有犹豫。躲已经来不及，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举起，铁钩挂在指尖，看起来毫无威胁。 “路过。” 苏恒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经历过战斗的疲惫。 为首的巡逻队队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苏恒左臂的包扎处，又扫过他身上的血迹。 “丙号废墟封锁了。”队长面无表情，“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避难所登记。私自滞留者，视为废弃资源处理。” 废弃资源。 这个词用得很有讲究。在他们眼里，无法度过潮汐的人，连人都算不上。 苏恒放下手，铁钩垂在身侧。 “没有避灵珠，去避难所也是死。” “那是你的事。”队长抬起刀，刀尖指向苏恒，“现在，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 苏恒看了一眼对方胸口的金色眼睛。 教廷的人不会废话。如果他们决定清理，就不会留活口。刚才那句话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需要时间。 还需要更多的灵核。 “我可以带路。”苏恒忽然开口。 队长眉头微皱，“带路？” “前面有个坍塌点，刚掉下来的。里面有东西。”苏恒指了指废墟深处，“你们要找的，可能是那个。” 他在赌。 赌这些巡逻队不仅仅是为了清理人口，还带着搜集资源的任务。灵气潮汐前，空间裂缝不稳定，掉落的异世界残骸价值最高。 队长盯着苏恒看了三秒。 “带路。敢耍花样，剁了你的手。” 苏恒点头，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他的后背 exposed 给敌人，但他走得很稳。左臂的伤口在衣袖下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的精炼并没有完全治愈骨裂。 但这足够了。 只要能把他们引到更深的危险区域，或者找到新的资源点，他就有机会脱身，甚至反手捞一笔。 衔尾蛇之环在指间微微发烫。 它似乎嗅到了前方更多废弃资源的气息。 苏恒踩过一块碎裂的石板，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前方的灰雾更浓了，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悬浮在半空。 那是空间裂缝的边缘。 巡逻队跟在他身后十米处，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苏恒没有回头。他在计算距离，计算地形，计算对方出手的时机。 利益交换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语言。既然对方想要资源，那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或者一个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那枚标准灵核。 冰冷，坚硬。 这是他的本钱。 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已知异兽的叫声。 队长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苏恒停下，侧耳听了听。 “猎物。” 他说。 铁钩在掌心转了半圈，钩尖朝前。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水搅浑。混乱中，才有捡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