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6章 崩塌后的十公里 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震颤。 是整块岩层像饼干一样被掰断的脆响。 苏恒刚被林七拉上平台。 脚后跟还没站稳。 身下的王座区域就塌下去一大块。 碎石滚进深渊。 连个回声都没有。 十分钟。 考官留下的时间不多。 苏恒看了一眼左手。 肉色。 正常人的皮肤颜色。 垂在身侧。 像是一截枯木头。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反应。 神经断了。 或者说。 那种金属化的结构消失后。 原本的血肉没能接上信号。 废了。 他心里给这只手判了刑。 没有犹豫。 没有愤怒。 只是把左手往怀里塞了塞。 用右边的衣摆裹住。 固定好。 别让它在奔跑的时候甩来甩去。 影响平衡。 走。 苏恒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林七没问。 她弯腰抱起小北。 动作熟练。 像是抱过很多次。 小北的胸口在起伏。 很轻。 但确实有。 真核融合成功了。 林七的眼角红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转身。 朝着来时的路跑。 那是唯一的出口。 一条悬空的铁索桥。 连接着王座平台和第二环的浮空岛废墟。 苏恒跟在后面。 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虽然蛇环只剩三成。 虽然左手废了。 但只要有刀。 就能杀。 脚下的石板在崩裂。 缝隙里喷出白色的蒸汽。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漏气。 温度很高。 烤得人脸皮发紧。 前面的铁索桥开始晃动。 连接王座这一端的基座。 正在往下沉。 桥面倾斜。 角度越来越大。 林七踩在铁索上。 脚底打滑。 她单手抱着小北。 另一只手抓着铁链。 指节发白。 苏恒到了。 他没抓铁链。 他直接踩上了桥面。 身体前倾。 重心压低。 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鸟。 他路过林七身边。 右手伸出。 抓住林七的后领。 提。 一股巧劲。 把林七整个人往前送了半米。 刚好跨过一道断裂的缝隙。 林七稳住身形。 回头看了一眼。 苏恒已经跟了上来。 他的脸色很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下提拉。 耗了他不少体力。 别停。 苏恒说。 后面有东西追上来了。 不是石头。 是光。 白色的光浪。 从坍塌的王座中心涌出来。 所过之处。 金属气化。 岩石成灰。 那是考官消散后留下的能量乱流。 沾上就是死。 两人一命。 在倾斜的桥面上狂奔。 铁索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终于。 脚底踩到了实地。 第二环的浮空岛地面。 粗糙。 冰冷。 带着铁锈味。 苏恒停下。 转身。 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王座。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王座结构彻底垮塌。 白色的光浪冲到桥边。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停住了。 然后慢慢消散。 铁索桥断了。 半截悬在空中。 晃晃悠悠。 掉进深渊。 路断了。 林七喘着气。 把小北放在地上。 检查呼吸。 还在。 她抬起头。 看向苏恒的左手。 你的手。 林七问。 苏恒把裹着衣摆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能用。 他说。 林七没信。 她见过苏恒用左手杀人。 那是他的主手。 现在垂在那里。 像是个装饰品。 她没拆穿。 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卷绷带。 还有半瓶药剂。 先包扎右手。 林七说。 你的右手焦了。 苏恒低头。 右手掌心一片焦黑。 那是抓取真核时留下的伤。 皮肉翻卷。 能看到下面的骨头。 也是黑的。 他没接药剂。 他把右手按在地上。 蛇环在体内转动。 30% 的储能。 他分出一缕。 引到右手上。 滋滋。 轻微的声响。 焦黑的死皮开始脱落。 新的肉芽长出来。 很慢。 但确实在长。 蛇环的自愈能力。 代价是能耗。 储能从 30% 跳到了 29.5%。 苏恒收回手。 好了。 他说。 林七看着那迅速愈合的伤口。 眼神复杂。 她没见过这种恢复速度。 哪怕是内环的家族子弟。 也没这么夸张。 她没问原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问多了。 容易死。 我们往哪走。 林七问。 她收起药剂。 重新背起小北。 苏恒站起身。 看向四周。 第二环的荒野。 紫色的天空。 巨大的浮空岛漂浮在云海里。 远处。 有几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其他区域的标记。 考官说过。 真核只是钥匙。 权限在更高的地方。 第三环。 第四环。 直到第九环。 要一层层打上去。 苏恒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 那是从监控站搜出来的。 上面标记了几个坐标。 其中一个。 离这里最近。 十公里。 有个废弃的转运站。 苏恒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先去那。 林七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云上界的补给点。 可能会有人。 林七提醒。 苏恒把地图折好。 塞回怀里。 有人。 就杀。 没人。 就休整。 他的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林七点了点头。 没意见。 在这鬼地方。 听苏恒的。 存活率最高。 两人起身。 朝着坐标方向移动。 苏恒走在前面。 林七跟在后面。 保持五米距离。 这是战斗队形。 遇到袭击。 能互相支援。 也能防止被一网打尽。 脚下的路不好走。 全是碎石和金属残骸。 苏恒的左臂随着步伐摆动。 没有知觉。 像是个累赘。 他时不时用右手扶一下。 确保它不会撞到旁边的岩石。 走了半小时。 周围很安静。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风声。 呼啸着穿过废墟。 像鬼哭。 苏恒突然停下。 抬手。 林七立刻停下。 蹲下。 护住小北。 怎么了。 她用口型问。 苏恒没说话。 他盯着前方的一块巨石。 石头后面。 有动静。 不是风。 是呼吸声。 很轻。 但在苏恒的感知里。 像是打雷。 蛇环的感知范围。 虽然储能低了。 但灵敏度还在。 他右手握刀。 慢慢走过去。 脚步落地无声。 到了石头边。 他猛地转身。 刀光一闪。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石头后面滚出来。 是个穿着黑袍的人。 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喷出来。 染红了地面。 人死了。 苏恒蹲下。 搜尸。 动作很快。 摸出一个通讯器。 一块身份牌。 还有半块干粮。 云上界的巡逻兵。 苏恒看着身份牌上的标记。 林七走过来。 这里也有云上界的人。 林七说。 看来王座坍塌。 把他们引来了。 苏恒没说话。 他把通讯器捏碎。 芯片取出来。 塞进蛇环。 蛇环储能动了动。 29.5%。 变成 29.6%。 蚊子腿也是肉。 他站起身。 继续走。 尸体扔在原地。 不用埋。 在这地方。 尸体是常态。 又走了两公里。 前面出现了一座建筑。 像是个仓库。 铁门紧闭。 墙上画着红色的警示标。 转运站。 苏恒确认了坐标。 他走到门前。 手放在感应区。 眼纹亮起。 之前从考官那得到的权限。 还在。 滴。 绿灯。 门开了。 里面很黑。 苏恒先扔了一块石头进去。 没反应。 他走进去。 林七跟着。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仓库里堆满了箱子。 大多是空的。 只有角落里。 还有几个密封舱。 苏恒走过去。 打开一个。 里面是营养液。 还有几支药剂。 他拿了两支。 递给林七一支。 给她用。 林七接过。 没客气。 小北虽然活了。 但身体还很虚。 需要补充。 苏恒自己没喝。 他走到仓库中央。 坐下。 背靠着一个箱子。 闭眼。 调息。 蛇环在体内缓缓转动。 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第二环的灵气浓度。 比第一环高。 但杂质也多。 吸收效率低。 半小时。 只涨了 0.1%。 29.7%。 太慢。 苏恒睁开眼。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还是没知觉。 他试着用蛇环去触碰左臂的神经。 蛇环的能量流过去。 像是泥牛入海。 没反应。 断得彻底。 他收回能量。 不浪费。 废了就废了。 只要还能拿刀。 就行。 林七给小北喂了药剂。 坐在对面。 看着苏恒。 接下来。 我们要去第三环。 林七说。 考官是这么说的。 苏恒嗯了一声。 第三环有考官。 有代价。 苏恒说。 每一环都有。 我们要准备。 怎么准备。 林七问。 苏恒指了指仓库里的箱子。 这里物资不够。 我们要去下一个点。 把装备凑齐。 还要找人。 找人。 林七皱眉。 找谁。 苏恒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仓库的天花板。 那里有个通风口。 外面有光透进来。 云上界的人。 苏恒说。 他们知道九环的路。 抓一个。 问问。 林七沉默了。 这计划疯狂。 但也有效。 在这地方。 信息就是命。 好。 林七说。 听你的。 她站起身。 检查武器。 手枪。 还有三发子弹。 匕首。 一把。 苏恒的刀。 卷刃了。 需要磨。 或者换。 苏恒从箱子里翻出一根金属棍。 沉甸甸的。 实心钢。 他掂了掂。 顺手。 暂时用这个。 等找到好的。 再换。 时间过去一小时。 外面的风小了。 苏恒站起来。 走吧。 在这待久了。 容易被围。 林七背起小北。 跟着苏恒出门。 刚出门。 苏恒就停住了。 远处的天空。 出现了几个黑点。 飞行器。 云上界的巡逻队。 朝着这边来了。 苏恒把金属棍藏在身后。 拉着林七。 闪进旁边的阴影里。 别动。 他说。 飞行器掠过。 投下几道扫描光束。 扫过仓库门口。 没停留。 继续往前。 像是没发现有人。 苏恒等它们飞远。 才松手。 它们没发现我们。 林七说。 苏恒看着飞行器的尾焰。 不是没发现。 是故意放过。 苏恒说。 他们在钓鱼。 钓鱼。 林七一愣。 苏恒指了指地面。 刚才我们进来的脚印。 没擦。 他们看到了。 但不打草惊蛇。 想看看我们会去哪。 跟上去。 就能找到我们的基地。 或者。 找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林七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那怎么办。 绕路。 苏恒说。 不走大路。 走废墟下面。 他指着旁边的一条裂缝。 那是排污管的入口。 直通地下。 虽然脏。 但安全。 林七没犹豫。 跟着苏恒跳进裂缝。 下面漆黑一片。 只有蛇环发出微弱的绿光。 照亮脚下的路。 全是污水和垃圾。 臭味熏人。 苏恒走在前面。 左手扶着墙。 保持平衡。 右手握着金属棍。 随时准备敲击。 走了十分钟。 前面出现岔路。 苏恒停下。 听。 左边。 有水流声。 右边。 有风声。 走右边。 苏恒说。 水流声是陷阱。 那是循环系统。 容易暴露位置。 风声是出口。 两人转向右边。 通道变窄。 只能弯腰走。 苏恒的左臂撞在墙上。 他没感觉。 但能看到手臂在晃。 像是别人的。 他不去管它。 专注前方。 又走了半小时。 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苏恒先探头。 外面是一片废墟。 比刚才的地方更破败。 像是被轰炸过。 没有飞行器。 没有人。 安全。 苏恒爬出去。 拉林七上来。 这里离转运站五公里。 苏恒看了看地图。 方向没错。 继续走。 天快黑了。 第二环的夜晚。 很危险。 我们要找个地方过夜。 林七说。 苏恒抬头。 看天。 紫色的天空。 正在变暗。 像是墨水倒进清水里。 很快。 就会伸手不见五指。 前面。 有座塔。 苏恒指着远处。 半截埋在土里。 像是个瞭望塔。 去那。 两人朝着塔跑。 速度不快。 节省体力。 到了塔底。 苏恒检查四周。 没有陷阱。 没有埋伏。 他率先爬上去。 塔顶视野好。 能看到周围几公里。 苏恒坐在边缘。 腿垂在外面。 林七坐在对面。 小北放在中间。 睡着了。 呼吸平稳。 苏恒看着小北。 看了很久。 然后移开视线。 看向远方。 黑暗里。 有点点灯光。 像是鬼火。 那是其他幸存者的营地。 或者是云上界的哨站。 第三环的入口。 就在其中某一个方向。 苏恒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 考官给的。 上面只有一个坐标。 没有路。 要自己找。 他把纸条收好。 贴肉放着。 今晚休息。 明天天亮。 出发。 苏恒说。 林七嗯了一声。 她靠着墙。 闭眼。 很快。 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太累了。 苏恒没睡。 他守夜。 右手握着金属棍。 左手放在膝盖上。 一动不动。 蛇环在体内。 缓慢转动。 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引擎。 30% 的储能。 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的催命符。 不够。 还需要更多。 苏恒看着自己的左手。 黑暗中。 掌心那个眼纹。 微微发亮。 像是在呼吸。 它和这九环世界。 同源。 考官说过。 力量不是拥有。 是舍弃。 苏恒握紧拳头。 舍弃了左手。 换来了小北的命。 值。 他闭上眼。 开始冥想。 不是休息。 是推演。 推演明天的路。 推演可能遇到的敌人。 推演如何用最少的能耗。 杀最多的人。 夜很深。 风停了。 废墟里。 一片死寂。 只有苏恒的呼吸声。 平稳。 冷冽。 像是一把。 藏在鞘里的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