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章 铁鸟与尸铃 逃生舱穿过那片镜面碎片。 身后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像指甲刮过黑板。 苏恒松开操纵杆。 左手金属手掌缓缓恢复成暗银色。 刚才凝聚光盾消耗了蛇环里储存的灵能。 大概百分之五。 数值在脑海里跳了一下。 没有系统提示音。 是他自己能感觉到。 就像人能感觉到自己少了一根手指。 林七解开安全带。 身体晃了晃。 扶住舱壁才站稳。 她走到后舱。 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小北。 孩子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 林七回到前舱。 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飞行员尸体上搜来的芯片。 插进控制台侧面的卡槽。 屏幕闪了闪。 跳出一串乱码。 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显示出一幅地图。 比她手里那张纸质地图详细得多。 红色箭头代表他们的位置。 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红点。 标记为“死区核心”。 距离四千五百公里。 燃料剩余百分之七十九。 按这个消耗速度。 飞不到一半就会掉下来。 林七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最多飞六百公里。” “剩下三千九百公里得靠腿。” 苏恒看着窗外。 紫色天幕压得很低。 云层里的那些眼睛还在跟着。 数量没变。 只是位置换了。 始终保持在逃生舱的视野边缘。 像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六百公里够用了。” 苏恒声音有些哑。 金属振动让声线带着共振。 “前面有岛群。” “可以落地补充。” 林七抬头看过去。 前方确实有一片密集的浮空岛。 大小不一。 像破碎的棋盘。 有些岛上长着黑色的树。 枝干扭曲。 没有叶子。 只有像血管一样的藤蔓垂下来。 随风摆动。 “那是尸林。” 林七声音压低。 “第二环的猎手喜欢把猎物挂在那上面。” “风一吹。” “像风铃。” 苏恒没说话。 右手握住操纵杆。 人类的手。 有温度。 有脉搏。 左手放在膝盖上。 冰冷。 没有脉搏。 他能感觉到左臂里的东西在动。 不是肌肉收缩。 是金属在自行调整结构。 鳞片之间的缝隙在微调。 为了适应下一次能量流动。 它想吞噬。 吞噬周围的灵能。 吞噬那些云上的眼睛。 甚至吞噬林七。 苏恒五指扣紧膝盖。 布料发出撕裂声。 “别动。” 林七手按在枪套上。 “我没动。” 苏恒松开手。 布料上留下五个指洞。 边缘整齐。 像被刀切过。 “刚才那个清道夫。” 林七转回话题。 “你撞碎它的时候。” “有什么感觉。” “实体。” 苏恒回答。 “有重量。” “有阻力。” “不是幻象。” 林七点点头。 “那就麻烦。” “幻象好对付。” “实体的东西。” “能杀人。”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红点。 “死区核心。” “地图上没标。” “但这芯片里有记录。” “过去三年。” “有十七艘船往那边飞。” “没有一艘回来。” 苏恒看着那个红点。 “信号。” “最后消失在哪。” “巨柱底部。” 林七放大地图。 红点周围有一圈灰色的阴影。 “信号中断区。” “所有通讯设备进去就废。” “包括定位。” “一旦进去。” “就再也联系不上外面。” 苏恒收回视线。 看向自己的左臂。 银色鳞片下。 隐约透出一点金光。 那是蛇环的核心。 正在和左臂的金属融合。 “我们进去。” “就不需要联系了。” 林七沉默了几秒。 “也是。” “反正外面也没人救我们。” 逃生舱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薄雾。 周围的浮空岛越来越近。 能看清岛上的细节。 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苔藓。 摸上去像粉末。 有些岛屿上插着巨大的铁桩。 铁桩上挂着铁链。 铁链上挂着东西。 骨头。 人类的骨头。 风一吹。 骨头撞击铁链。 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当。 叮当。 像风铃。 苏恒关掉探照灯。 逃生舱融入阴影。 贴着最低的空域飞行。 离最近的岛屿只有十米。 能闻到那股味道。 腐烂的肉。 生锈的铁。 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气。 像花开了。 “小心。” 林七突然出声。 手指指向右前方。 一只眼睛。 从云层里探出来。 比之前看到的都大。 直径至少三米。 白色巩膜布满血丝。 黑色裂口张开。 吐出一根羽毛。 这次不是黑色。 是红色。 像血凝成的。 羽毛飘下来。 速度很快。 直奔逃生舱的引擎。 苏恒没躲。 左手抬起。 按在舱壁上。 蛇环震动。 银色光盾再次凝聚。 这次更厚。 有一厘米。 红色羽毛撞在光盾上。 滋滋声。 白烟冒起。 光盾暗了一分。 没破。 羽毛滑落。 掉进下方的云海里。 瞬间消失。 连声音都没有。 “腐蚀性更强。” 林七看着光盾上的痕迹。 “比刚才那根厉害十倍。” “它们在升级。” 苏恒收回手。 光盾散去。 左臂上的银色鳞片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接触。 它想吃那个羽毛。 苏恒压下这种冲动。 “继续飞。” “别停。” 逃生舱加速。 冲过那片骨林。 身后的风铃声越来越远。 前方出现一座更大的岛屿。 直径至少五公里。 中间有一座废墟。 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 断壁残垣。 覆盖着黑色的藤蔓。 “那是个哨站。” 林七看着地图。 “旧时代的。” “第二环刚开的时候建的。” “后来废弃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可能是人死光了。” “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苏恒调整航向。 朝着那座废墟飞去。 燃料需要补充。 灵能需要抽取。 左臂的饥饿感越来越强。 它需要进食。 逃生舱降落在废墟边缘。 起落架触地。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地面震动。 扬起一片灰尘。 苏恒打开舱门。 走出去。 脚踩在碎石上。 发出咯吱声。 空气里有股霉味。 还有铁锈味。 林七跟在后面。 枪拿在手里。 保险打开。 “我去找能源核心。” 苏恒说。 “你看着小北。” “别让她醒。” 林七点点头。 转身回舱。 苏恒走向废墟深处。 左臂指引着方向。 它能感觉到哪里有灵能。 就像鲨鱼能闻到血。 穿过一道断墙。 前面是一个大厅。 穹顶塌了一半。 阳光从破洞里照下来。 照在中央的一个平台上。 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立方体。 和塔主的心脏很像。 只是小很多。 只有拳头大。 苏恒走过去。 左手伸向立方体。 还没碰到。 立方体突然震动。 表面裂开一道缝。 露出一只眼睛。 小小的。 只有指甲盖大。 瞳孔是红色的。 盯着苏恒的左臂。 苏恒停下。 “你也想吃。” 他问。 眼睛没眨眼。 只是盯着。 苏恒五指合拢。 抓住立方体。 用力。 金属摩擦声响起。 立方体外壳破碎。 露出里面的核心。 一团蓝色的光。 像火焰。 苏恒左手掌心张开。 蛇环纹路亮起。 蓝色光团被吸进掌心。 顺着手臂流向身体。 暖流。 带着刺痛。 像电流穿过神经。 左臂的银色鳞片更亮了。 饥饿感缓解了一些。 但也只是缓解。 它想要更多。 苏恒松开手。 立方体变成一堆粉末。 风一吹。 散了。 他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大厅。 听到一声响。 是从废墟外面传来的。 像是金属落地。 苏恒停下脚步。 侧耳听。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里很清晰。 林七在舱边。 手里拿着枪。 指着前方。 “有人。” 她说。 苏恒看过去。 废墟边缘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袍。 和刚才那个清道夫很像。 只是没拿杖。 脸上也没有镜子。 是一张人脸。 很老。 满是皱纹。 眼睛浑浊。 看着苏恒。 “你拿了核心。” 老人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是我的。” 苏恒没说话。 左手垂在身侧。 金属手指微微弯曲。 “我不杀人。” 老人说。 “除非你逼我。” “把核心留下。” “你可以走。” 苏恒往前走了一步。 踩碎一块石头。 “你也想要。” “想要什么。” “活命。” 老人抬起手。 手掌心里也有一只眼睛。 小小的。 红色的。 和刚才那个立方体里的一样。 “我们都是容器。” “塔不要的东西。” “被扔到这里。” “等着烂掉。” “只有核心。” “能让我们多活几天。” 苏恒停下。 看着老人的手掌。 “你也是塔化的。” “算是吧。” 老人苦笑。 “比你早一点。” “五十年。” “那时候还没这么多眼睛。” “只有塔。” “塔把我们扔出来。” “说我们是废料。” “可废料也想活。” 苏恒看着老人。 左臂里的蛇环在震动。 它想吞噬这个老人。 因为老人身上有同源的能量。 “给你。” 苏恒说。 老人愣了一下。 “什么。” “核心。” 苏恒左手张开。 掌心里还有一点蓝色的余光。 “你要。” “就拿。”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光。 那是贪婪。 也是绝望。 他伸出手。 去抓那点余光。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 苏恒左手握拳。 余光消失。 “想要。” “拿命换。” 苏恒说。 老人手僵在半空。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你找死。” 他手掌心的眼睛突然睁开。 射出一道红光。 直奔苏恒胸口。 苏恒没躲。 左臂抬起。 挡在胸前。 红光打在金属鳞片上。 溅起一片火花。 没伤到肉。 苏恒一步跨过去。 左手抓住老人的脖子。 提起来。 老人双脚离地。 手在空中乱抓。 “为……什么……" “你也是……废料……" “废料。” 苏恒声音很冷。 “也有优劣。” 左手用力。 金属手指陷进肉里。 骨头碎裂声。 老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动了。 手掌心的眼睛闭上。 红光消失。 苏恒松开手。 尸体掉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 他蹲下身。 从老人怀里摸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三枚灵核。 紫色。 品质不错。 还有一张地图。 手绘的。 上面标了一条路线。 通往死区巨柱。 路线旁边写着一行字。 “巨柱是活的。” 苏恒合上盒子。 站起来。 走回逃生舱。 林七还在舱边。 枪口指着尸体。 “死了。” “死了。” 苏恒把盒子扔给她。 “灵核。” “能充能。” “地图。” “有用。” 林七接住盒子。 看了一眼地图。 “巨柱是活的。” “刚才那老头说的。” “嗯。” 苏恒坐进驾驶位。 启动引擎。 “那就更得去了。” “活的。” “就能杀。” 逃生舱升空。 离开废墟。 继续向死区飞行。 云层里的眼睛更近了。 像是在庆祝。 又像是在等待。 苏恒看着前方。 巨柱的轮廓在紫色天幕下越来越清晰。 像一根黑色的针。 插进世界的伤口里。 左臂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告。 是兴奋。 它在欢呼。 像是见到了故乡。 苏恒按住左臂。 金属冰冷。 “还没到。” 他说。 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像是在对左臂里的东西说。 林七回头看了一眼。 小北还在睡。 呼吸平稳。 她转回头。 看着苏恒的侧脸。 银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像一面镜子。 映不出人的表情。 “还有四百公里。” “燃料够。” “到了之后。” “怎么办。” “落地。” “走进去。” “然后呢。” “看。” 苏恒说。 “看什么。” “看它想干什么。” 林七没再问。 她知道苏恒的意思。 到了那里。 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是那个巨柱。 是那些眼睛。 是这该死的塔。 逃生舱穿过最后一层雾。 巨柱近在眼前。 比在远处看更高。 至少一万米。 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片。 和苏恒左臂上的很像。 只是更大。 更粗糙。 鳞片之间有缝隙。 透出红色的光。 像血管。 苏恒关掉引擎。 逃生舱滑翔。 无声。 落在巨柱底部的一块平台上。 平台很平。 像人工修的。 边缘刻着纹路。 蛇形。 衔尾蛇。 苏恒走出舱门。 脚踩在平台上。 地面震动。 不是风。 是呼吸。 巨柱在呼吸。 每一次起伏。 平台都跟着动。 林七跟在后面。 脸色苍白。 “这地方。”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苏恒没说话。 走向巨柱表面。 左手按在黑色鳞片上。 冰冷。 和左臂一样的温度。 蛇环在皮肤下疯狂震动。 它想进去。 想融合。 苏恒收回手。 转身看向来路。 云层里的眼睛不见了。 一只都没有。 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只有风。 吹过鳞片缝隙。 发出呜呜声。 像哭。 苏恒从怀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 展开。 上面的路线到此为止。 最后一行字下面。 多了一行新字。 像是刚写上去的。 墨水还没干。 “欢迎回家。” 苏恒看着那四个字。 左手金属手指捏住地图边缘。 用力。 纸张碎裂。 变成粉末。 风一吹。 散了。 “不是家。” 他说。 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见。 左臂里的东西在笑。 无声。 但苏恒感觉到了。 它在期待。 期待某种重逢。 苏恒转过身。 面对巨柱。 黑色的鳞片上。 倒映出他的影子。 半人。 半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