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8章 云上的注视者 风从紫色天幕上压下来。 带着铁锈和烧焦蛋白质的味道。 苏恒站在黑塔底部的阴影里。 脚下是第二环荒野的浮空岛岩层。 灰白色，多孔，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 他抬起左手。 银色金属覆盖到小臂中段。 皮肤纹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没有脉搏。 没有温度。 像握着一块冰。 苏恒握拳。 指关节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哒声。 很脆。 比骨头硬，比钢铁轻。 力量传导没有损耗。 甚至更顺畅。 神经信号传到手臂，不需要经过肌肉收缩，直接驱动金属形变。 这是一种进化。 也是一种侵蚀。 他能感觉到左臂有自己的意志。 它在渴望。 渴望吞噬周围的灵能。 渴望同化更多的肉体。 苏恒松开手。 金属手指缓缓舒展。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像蛇在鳞片上滑行。 他抬起头。 看向天空。 紫色云层很厚。 像凝固的血块。 在那里面，藏着无数只眼睛。 刚才在塔顶看到的不是错觉。 那些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白色的巩膜和黑色的裂口。 它们在转动。 齐刷刷地对着他。 苏恒站了十分钟。 眼睛没有眨眼。 也没有攻击。 只是看。 像是在确认猎物。 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苏恒收回视线。 转身走向浮空岛边缘。 那里停着三艘逃生舱。 黑色的外壳，流线型，教廷制式。 舱门开着。 林七坐在其中一艘的翼板上。 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正在给自己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针线穿过皮肉，没有打麻药。 她的手很稳。 线拉紧，打结，剪断。 动作熟练得像缝衣服。 看到苏恒走过来，林七停下动作。 独眼扫过他的脸。 在那半张银色金属脸上停了两秒。 没有惊讶。 没有提问。 只有评估。 像是在计算一件武器的损耗率。 "小北呢。" 苏恒声音很平。 金属振动让声线变得低沉。 带着回音。 "里面。" 林七下巴点了点中间的逃生舱。 "引信监测仪显示零。" "她睡着了。" "麻醉剂过量，十二小时内不会醒。" 苏恒走到舱门前。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小北蜷缩在座椅上。 胸口起伏平稳。 脊椎位置的皮肤下，原本凸起的绿色纹路消失了。 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引信确实断了。 苏恒转身。 看向林七。 "你还能走吗。" 林七把注射器扔进脚边的废料盒。 站起来。 左腿有点瘸。 刚才跳塔的时候扭伤了。 "死不了。" "就是这地方不对劲。" 林七指了指天空。 "那些眼睛，从你出塔开始就盯着这边。" "我试了三次信号枪。" "打不穿云层。" "子弹飞上去，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苏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云层里有一只眼睛动了。 裂口张开。 吐出一根黑色的羽毛。 羽毛很轻。 飘下来。 速度很慢。 像是有意识地在控制落点。 直奔苏恒而来。 苏恒没躲。 抬起左手。 金属手掌张开。 羽毛落在掌心。 没有重量。 触感像丝绸。 冰凉。 苏恒五指合拢。 用力。 金属摩擦声响起。 掌心冒出白烟。 羽毛被碾碎了。 变成黑色的粉末。 从指缝漏下来。 落在地上。 粉末接触到岩石。 发出滋滋声。 岩石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强酸。 不是普通的酸。 带着灵能侵蚀性。 苏恒甩掉手上的粉末。 金属手掌完好无损。 连痕迹都没留下。 "它们在试探。" 林七从翼板上跳下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扶住舱壁才站稳。 "不是塔主。" "塔主怕你毁塔。" "这些东西不怕。" "它们想把你撕碎。" 苏恒看着地上的腐蚀坑。 坑很深。 边缘整齐。 像被激光切过。 "塔主放我们走。" "是因为它动不了。" "第八层是大脑。" "我捏住了它的神经。" "但这群眼睛。" 苏恒抬起头。 再次看向云层。 那只吐出羽毛的眼睛闭上了。 其他眼睛还在看。 "它们不属于塔。" 林七从怀里掏出一块地图。 电子屏幕，裂痕斑斑。 "第二环荒野的地图，我只有这一份。" "上面标了三个安全点。" "一个是教廷的哨站。" "一个是拾荒者的聚集地。" "还有一个。" 林七手指点在地图边缘。 那里是一片空白。 只有手写的标记。 "死区。" "没人去过。" "但所有被通缉的 S 级犯，最后都往那边跑。" 苏恒接过地图。 金属手指划过屏幕。 留下浅浅的划痕。 "距离。" "最近的两千公里。" "最远的五千。" "以现在的速度。" "不眠不休，三天。" 林七报出数据。 "逃生舱的燃料只够飞五百公里。" "剩下的路要靠走。" "荒野里有猎手。" "还有那些。" 林七指了指天空。 "云上的东西。" 苏恒把地图折好。 放进胸口的口袋。 金属手指捏住布料。 没有撕破。 控制得很精准。 "修船。" "加满燃料。" "能飞多少飞多少。" "剩下的路。" 苏恒看向自己的左臂。 银色鳞片在紫色天光下反光。 像一面镜子。 映出云层里的眼睛。 "我带着你们走。" 林七没说话。 转身去检查逃生舱的引擎。 动作很快。 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苏恒脸上的金属不是装饰。 那是某种契约的印记。 代价已经付了。 现在要的是收益。 苏恒走到第二艘逃生舱旁。 舱门开着。 里面全是血。 之前负责驾驶这艘船的教廷飞行员死了。 尸体被拖出去，扔在岩层缝隙里。 苏恒坐进驾驶位。 座椅上还有余温。 控制面板亮着红灯。 燃料剩余百分之三十。 不够。 苏恒伸出手。 按在燃料槽的感应区。 左手金属掌心发热。 蛇环在皮肤下震动。 它在抽取。 抽取周围游离的灵能。 浮空岛岩层里含有微量灵矿。 平时很难提取。 现在苏恒的手掌像一块磁铁。 岩层发出低沉的嗡鸣。 细小的银色光点从石头里渗出来。 钻进苏恒的掌心。 顺着手臂流向逃生舱的能源核心。 核心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四十。 效率比标准充能桩高十倍。 没有损耗。 直接转化。 林七站在远处看着。 独眼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贪婪。 是确认。 确认苏恒的价值。 也确认苏恒的危险性。 这样的能力。 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也足以让任何势力恐惧。 充能持续了五分钟。 燃料达到百分之八十。 苏恒收回手。 掌心温度降下去。 恢复成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体力消耗。 是精神层面的抽离。 刚才抽取灵能的时候。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塔。 变成了那个巨大的吞噬机器。 岩层里的灵能是食物。 逃生舱是胃。 他是消化过程本身。 这种感觉很快消失。 苏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 还有血味。 "够了。" 林七走过来。 手里提着两个背包。 "干粮，水，药品。" "还有这个。" 她扔给苏恒一个黑色的盒子。 苏恒接住。 盒子很轻。 打开。 里面是一枚芯片。 银色，六边形。 和苏恒左臂的纹路很像。 "从那个飞行员尸体上搜的。" "身份识别码。" "过哨站要用。" 苏恒合上盒子。 放进怀里。 "上船。" 林七点点头。 钻进副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 苏恒启动引擎。 逃生舱震动。 喷口喷出蓝色火焰。 浮空岛岩层被气流冲刷。 碎石滚落。 掉进下方的云海里。 没有回音。 逃生舱缓缓升空。 离开黑塔底部。 向着紫色天幕飞去。 云层里的眼睛开始移动。 跟着他们。 像一群秃鹫。 等着猎物力竭。 苏恒握住操纵杆。 左手金属手掌贴合得很好。 像是长在操纵杆上。 "林七。" "嗯。" "如果船掉下来。" "你带小北走。" "往死区方向。" 林七侧过头。 看着苏恒的侧脸。 银色金属在驾驶舱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呢。" "我留下来。" "拖住它们。" 林七沉默了三秒。 "成交。" 没有废话。 没有矫情。 生存就是交易。 苏恒推动油门。 逃生舱加速。 冲破一层薄雾。 视野开阔了。 前方是无尽的浮空岛群。 像破碎的大陆板块。 漂浮在紫色虚空里。 岛屿之间有铁索连接。 有些铁索上挂着尸体。 风干的。 像风铃。 那是上一批试图穿越荒野的人。 苏恒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没有停留。 左臂突然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金属传导的震动。 蛇环在警告。 前方有东西。 苏恒踩下刹车。 逃生舱悬停。 前方五百米处。 一座浮空岛上。 站着一个黑影。 很高。 三米。 穿着白色长袍。 背对着他们。 手里拿着一根长杖。 杖头挂着一颗头颅。 还在滴血。 黑影缓缓转身。 没有脸。 脸上是一面镜子。 映出逃生舱的倒影。 也映出苏恒的左臂。 镜子脸上的裂痕闪了一下。 像是在笑。 苏恒握紧操纵杆。 金属发出呻吟。 "不是塔主的人。" 林七声音很冷。 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是清道夫。" "专门猎杀越界者的。" "属于云层上面的东西。" 黑影抬起长杖。 指向逃生舱。 杖头的头颅张开嘴。 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穿透玻璃。 直接钻进脑子里。 苏恒感到左臂剧烈震动。 金属鳞片竖起。 像被激怒的蛇。 它在渴望。 渴望吞噬那个头颅。 苏恒压下这种冲动。 "坐稳。" 逃生舱再次加速。 直冲黑影而去。 没有避让。 没有谈判。 既然路被堵了。 那就撞过去。 左臂金属光泽暴涨。 像烧红的铁。 苏恒把左手按在舱壁上。 能量输送。 逃生舱前端凝聚出一层银色光盾。 薄。 只有半厘米。 但硬度极高。 黑影挥动长杖。 一道黑色光束射过来。 打在光盾上。 滋滋声。 光盾没破。 只是暗了一分。 逃生舱撞上了黑影。 没有爆炸。 像穿过一层水膜。 黑影碎了。 变成无数面镜子碎片。 散落在虚空里。 每一片碎片里。 都映着一只眼睛。 云层上的眼睛。 它们在看。 全程在看。 苏恒穿过碎片区。 逃生舱继续向前。 左臂温度降下来。 恢复成冰冷。 刚才那一撞。 消耗了蛇环储存的灵能。 大概百分之五。 值得。 路通了。 林七松开紧握枪柄的手。 掌心全是汗。 "那是幻象。" "还是实体。" "不重要。" 苏恒看着前方。 浮空岛群深处。 有一座巨大的阴影。 比黑塔还高。 像一根柱子。 插进云层里。 "那是死区的方向。" 林七看着地图。 "地图上没标。" "现在标了。" 苏恒调整航向。 朝着那根柱子飞去。 云层里的眼睛开始聚集。 在那根柱子周围。 密密麻麻。 像一群守巢的蜂。 苏恒关掉逃生舱的探照灯。 融入黑暗。 只有左臂的银光。 还亮着。 像一盏引路灯。 也像一块墓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