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1章 黑塔里的脉搏 黑暗没有完全散去。 立方体裂开的缝隙里，还有微弱的绿光在漏。 像是濒死昆虫的腹部。 一下，一下。 苏恒站在大厅中央。 左臂垂在身侧。 黑色的物质覆盖了整条手臂，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没有痛感。 连触觉都变得迟钝。 他握了握拳。 指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比之前有力。 但那种力量不像是自己的。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借住了他的手臂。 蛇环不见了。 不是消失。 是融进了肉里。 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像是血液。 又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爬行。 苏恒抬起手臂。 凑到眼前。 仔细观察那些纹路。 它们有自己的节奏。 和墙壁的心跳不一致。 墙壁的脉搏是咚、咚、咚。 手臂的流动是嘶、嘶、嘶。 像是蛇在蜕皮。 他放下手臂。 转身看向来时的通道。 那道裂缝正在合拢。 肉壁在蠕动。 像是伤口在自我修复。 十息之后。 裂缝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整面完整的墙。 红色的微光从墙里透出来。 照亮了整个大厅。 苏恒没有试图回去。 退路断了。 那就只能往前。 他走到立方体旁边。 蹲下。 查看那个裂开的黑色方块。 表面上的 H-00 字样还在。 但颜色淡了很多。 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苏恒伸出手。 用右手的指尖碰了碰立方体。 冰冷。 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守门人。 门。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恒站起来。 不再浪费时间。 大厅里有三个出口。 除了他进来的那个已经封死。 另外两个分别在左右两侧。 都是黑色的拱门。 没有门扇。 只有空洞的入口。 左边的拱门里。 吹出来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右边的拱门里。 吹出来的风带着血腥味。 苏恒站在两个入口中间。 没有立刻选择。 他在听。 听两边的动静。 左边。 很静。 只有风的流动声。 右边。 有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呼吸。 不止一个。 苏恒的右手摸向腰间。 匕首还在。 刀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血浸透了。 滑腻。 他握紧匕首。 走向右边的拱门。 血腥味意味着有东西。 有东西就意味着有资源。 或者威胁。 无论是哪种。 都比左边的消毒水味有价值。 消毒水意味着干净。 意味着没有变数。 而在这个地方。 没有变数通常意味着陷阱。 走进拱门。 通道变窄。 墙壁上的红光更亮了。 能看清肉壁的纹理。 一层叠着一层。 像是肌肉纤维。 脚踩在地上。 有轻微的弹性。 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组织上。 苏恒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先试探。 确认地面不会塌陷。 确认没有触发机关。 通道向前延伸。 大约五十米。 然后拐弯。 向右。 拐弯之前。 苏恒停下。 贴在墙边。 侧耳听。 呼吸声更近了。 至少三个。 都在喘。 很虚弱。 像是受了重伤。 或者是。 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苏恒从怀里摸出一块小石子。 是之前在浮空岛上随手捡的。 他掂了掂。 手腕一抖。 石子飞出去。 落在拐弯后的地面上。 哒。 很轻的一声。 呼吸声停了。 三秒后。 一个声音响起来。 沙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血。 “谁。” 不是质问。 是确认。 苏恒没有回答。 他等。 等对方继续说话。 “是……主管的人吗。” 声音在发抖。 恐惧。 不是装的。 苏恒从墙后走出来。 匕首藏在袖子里。 拐弯后的空间。 是一个小房间。 圆形的。 直径大约五米。 墙壁上。 嵌着三个人。 不是站着。 是嵌在肉壁里。 只露出上半身。 下半身被肉壁吞没了。 两个男人。 一个女人。 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衣服上沾满了血。 胸口有徽章。 苏恒认得那个徽章。 和之前在收割站看到的收割者。 是同一个标志。 但样式不同。 这个更复杂。 多了一圈金色的边。 “救……我们。” 左边的男人说。 他的左臂不见了。 断口处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肉芽在蠕动。 像是在生长。 又像是在吞噬。 “你们是谁。” 苏恒问。 声音很平。 没有同情。 也没有敌意。 只是确认信息。 “第二环……巡逻队。” 女人说。 她的情况最糟。 半边脸已经被肉壁覆盖了。 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流泪。 “接到警报……过来查看。” “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肉壁在动。 正在慢慢把她往里面吞。 很慢。 但能看出来。 每一息。 都在深入半分。 苏恒看着他们。 没有上前。 也没有后退。 “被吞多久了。” “六……小时。” 右边的男人说。 他的情况稍好。 只到腰部。 但脸色灰白。 像是失血过多。 “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 男人摇头。 “之前有队友……也是被这样吞掉。” “撑了……十二小时。” 苏恒在心里计算。 六小时。 还剩六小时。 如果这是塔的规则。 那这些人已经是死人。 救他们。 没有收益。 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信息有价值。 “塔的结构。” 苏恒问。 “你们知道多少。”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女人先开口。 “黑塔……是第二环的核心。” “主管的……本体在这里。” “我们只知道……这些。” “再深的……没人活着回来。” 苏恒盯着她。 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 在躲闪。 她在隐瞒。 “还有。” 苏恒说。 不是问。 是命令。 女人沉默了几秒。 “塔有……九层。” “每一层……都有测试。” “通过测试……才能往上。” “失败的话……"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吞噬的下半身。 “就是这样。” 九层。 苏恒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和环界的层数一样。 不是巧合。 “第一层的测试是什么。” “守门人。” 女人说。 “立方体。” “它会根据……闯入者的实力……调整测试内容。” “你通过了。” 不是问。 是确认。 苏恒的左臂。 黑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些人能看出来。 “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里有恐惧。 “我见过……上一个通过的人。” “他的手臂……也变成了这样。” “然后呢。” 苏恒问。 “他死了。” 男人说。 “在第三层。” “被塔……消化了。” 苏恒没有说话。 他在看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物质。 还在缓慢流动。 没有停止的迹象。 也没有加速。 像是达到了某种平衡。 “塔的出口。” 苏恒问。 “在哪里。” “塔顶。” 女人说。 “但没人……到过塔顶。” “第七层之后……就没有人回来过。” 苏恒点点头。 信息够了。 他转身。 准备离开。 “等等。” 男人喊住他。 “你能……帮我们吗。” “割开……肉壁。” “我们或许……能逃出去。” 苏恒停下。 没有回头。 “不能。” “为什么。” “你们已经被同化了。” 苏恒说。 “割开也没用。” “肉壁会重新长出来。” “而且更快。” 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苏恒说的是真的。 之前的队友。 试过。 割开之后。 肉壁确实重新长出来了。 而且吞噬的速度。 加快了一倍。 “那……" 女人想说什么。 但苏恒已经走了。 他没有回头。 救他们。 没有收益。 反而可能浪费时间和体力。 在这个地方。 时间和体力。 比命还重要。 走出房间。 通道继续向前。 墙壁上的红光。 开始变暗。 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苏恒走了一段。 大约一百米。 通道再次拐弯。 这一次。 是向上。 有台阶。 也是肉做的。 踩上去。 会微微下陷。 然后弹回来。 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舌头上。 苏恒开始爬楼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左臂的黑色纹路。 开始发烫。 不是灼烧的烫。 是那种。 被什么东西吸引的烫。 像是金属靠近磁场。 他停下。 感知。 上面。 有东西。 在呼唤他的手臂。 不是声音。 是一种波动。 直接作用在蛇环上。 苏恒继续往上。 楼梯很长。 大约五十级。 然后是一个平台。 平台中央。 有一个凹槽。 圆形的。 直径一米。 凹槽里。 有黑色的液体。 在缓慢旋转。 像是漩涡。 苏恒站在平台边缘。 没有靠近。 他在观察。 液体的表面。 有倒影。 但不是他的倒影。 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男人。 穿着白袍。 手里拿着一个立方体。 和大厅里的那个。 很像。 但更小。 倒影在动。 那个男人在说话。 但没有声音。 只能看到嘴型。 苏恒盯着倒影。 看了十秒。 然后抬起左臂。 黑色的纹路。 在剧烈流动。 像是被什么牵引。 他明白了。 这个凹槽。 是某种验证点。 需要 H 编号的血。 或者。 需要蛇环的力量。 苏恒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等。 等陷阱。 等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液体的旋转。 越来越快。 苏恒走上前。 蹲在凹槽边。 伸出左手。 指尖离液面。 还有一寸。 停住。 液面突然静止。 漩涡消失。 变成一面镜子。 倒影里的那个男人。 抬起头。 看向苏恒。 嘴角。 慢慢扬起。 露出一个笑。 然后。 倒影伸出手。 从液面下。 递出一个东西。 黑色的。 立方体。 和大厅里的 H-00 一样。 但只有巴掌大。 苏恒看着那个立方体。 没有接。 “这是什么。” 他问。 倒影没有回答。 只是把立方体。 往前递了递。 苏恒的左手。 不受控制地。 伸了出去。 不是他想动。 是手臂自己在动。 黑色的纹路。 在疯狂流动。 像是在渴望。 指尖。 触碰到立方体。 冰冷。 然后。 滚烫。 像是握住了烧红的铁块。 苏恒想松手。 但手指。 已经和立方体。 长在了一起。 肉和金属。 融合了。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 被填充的感觉。 像是空洞了很久的地方。 终于被填满了。 液面开始下降。 凹槽里的黑色液体。 被立方体吸收。 十息。 二十息。 液体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面黑色的镜子。 苏恒抬起手。 立方体还在手里。 但已经。 不再是独立的物体。 是他的手臂的一部分。 像是骨骼的延伸。 他握了握拳。 立方体跟着动。 没有任何延迟。 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 平台开始震动。 很轻微。 但能感觉到。 墙壁上的红光。 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亮。 像是被激活了。 通道深处。 传来声音。 不是心跳。 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齿轮。 链条。 液压。 这座塔。 不只是生物。 还是机器。 生物和机器的混合体。 苏恒收回手。 看着手臂上的立方体。 黑色的表面。 有字浮出来。 红色的。 H-17。 他的编号。 这东西。 认主了。 或者说。 确认了他的身份。 苏恒没有浪费时间。 转身。 继续往上。 楼梯还在延伸。 不知道通向哪一层。 但他知道。 第一层。 已经过了。 第二层的测试。 在等着他。 身后。 那个房间里的三个人。 应该已经被完全吞噬了。 呼吸声消失了。 塔恢复了安静。 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在深处。 低沉。 持续。 像是某种倒计时。 苏恒没有回头。 他把手插进兜里。 遮住那个立方体。 然后。 开始爬第二段的楼梯。 每一步。 都更稳。 左臂的黑色。 在微光里。 泛着冷光。 像是。 已经准备好。 吞噬下一个。 目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