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铁锈味的回家路
# 第93章 铁锈味的回家路
刀锋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只有一种沉闷的钝响。
像是砍进了老树的根里。
苏恒虎口的裂口崩开。
血顺着 H-09 刀的纹路往下淌。
对面的红光没退。
那只机械手掌扣住了刀刃。
掌心裂开。
露出里面旋转的齿轮。
齿轮上沾着肉屑。
还在转动。
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力气不错。”
红眼实体开口。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的扩音器发出来的。
带着电流杂音。
“比 H-09 强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苏恒没回话。
他左脚后撤半步。
重心下沉。
肋骨处的痛感像针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手鳞片在发烫。
蛇环在疯狂抽取生命力。
用来修复刚才那一击造成的震荡伤。
心跳慢到了每分钟三十下。
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上放大。
咚。
咚。
咚。
像擂鼓。
他需要速决。
拖下去。
流血的是他。
不是对方。
苏恒手腕一抖。
刀锋脱离对方的钳制。
顺势向下滑。
割向实体的手腕关节。
那里是机械和血肉连接的地方。
缝隙很小。
只有头发丝那么宽。
红光一闪。
实体另一只手抬起来。
指尖弹出一道光束。
擦着苏恒的耳朵过去。
耳廓瞬间焦黑。
焦糊味钻进鼻孔。
苏恒不管。
刀锋切进去了。
半寸。
卡住了。
里面没有血。
只有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
顺着刀槽流出来。
滴在地上。
混凝土被腐蚀出一个坑。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实体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处的切口正在愈合。
肉芽像虫子一样蠕动。
把机械零件重新包裹起来。
速度比苏恒的鳞片愈合还要快。
“这就是家。”
实体抬起头。
那只红色的机械眼缩了缩。
像是在对焦。
“能修复一切。”
“能把你变成我们。”
苏恒抽刀。
后退两米。
拉开距离。
左手垂在身侧。
鳞片上的暗灰色褪去了一些。
变得更薄。
生命力消耗超出了预期。
这一刀没造成致命伤。
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极限。
对方能再生。
自己只能烧血。
亏本买卖。
“林七。”
苏恒头也不回。
声音传进身后的仓库。
“锁门。”
“不管听到什么。”
“都别开。”
仓库里传来金属插销的声音。
咔哒。
很轻。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很清楚。
实体没动。
它看着苏恒。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标本。
“你护不住她们。”
“主管说了。”
“活体钥匙必须完整。”
“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所以你会死。”
“她们会活。”
苏恒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主管还说了什么。”
“关于 H-17。”
实体笑了。
半张人脸扯动。
半张机械脸没有任何表情。
“他说你忘了。”
“忘了怎么回家。”
“忘了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
实体抬起脚。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
混凝土像泥沼一样塌陷。
红色的血管纹路从地下钻出来。
缠向苏恒的脚踝。
整个走廊都在震动。
墙壁上的灯管爆裂。
玻璃渣落了一地。
这里的建筑是活的。
主管在帮忙。
苏恒脚尖点地。
身体向后跃起。
落在三米外的通风管道上。
管道承受不住重量。
发出呻吟。
但他借力再跳。
冲向走廊另一端的拐角。
那里有个消防栓。
红色的箱子。
玻璃门。
苏恒落地。
一拳砸碎玻璃。
取出里面的灭火器。
不是干粉。
是二氧化碳。
高压气瓶。
“你也想回家。”
苏恒单手拎着气瓶。
拇指扣在阀门上。
“我送你一程。”
实体飘过来。
红光笼罩了半个走廊。
温度在升高。
空气扭曲。
“没用。”
“物理攻击无效。”
“能量会被吸收。”
实体伸出手。
掌心对准苏恒。
红光凝聚成炮口。
苏恒没躲。
他拧开了阀门。
嘶。
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
不是对着实体。
是对着地上的绿色液体。
那是刚才刀锋切出来的。
还在腐蚀地面。
遇到极寒。
液体瞬间凝固。
变成绿色的冰晶。
苏恒抬起左手。
蛇环光芒大盛。
不是攻击。
是提取。
同质排斥。
绿色的冰晶和实体手腕流出的液体是同源的。
蛇环强行抽取其中的能量。
实体手腕处的愈合停住了。
那里的肉芽枯萎。
机械零件暴露出来。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啊。”
实体第一次发出痛呼。
声音不像是人。
像是金属扭曲。
“你做了什么。”
“同质提取。”
苏恒扔下气瓶。
左手按在墙壁上。
鳞片刺入混凝土。
他在感知整个楼层的结构。
“这栋楼是活的。”
“你的血也是活的。”
“只要在这里。”
“我就能抽干你。”
苏恒撒谎了。
蛇环确实能提取。
但范围有限。
刚才那一下是极限。
再抽第二次。
他自己会先晕过去。
但他不能露怯。
实体退了一步。
红光闪烁不定。
它在评估风险。
半机械的脸上露出犹豫。
“主管没说过你有这个能力。”
“主管的信息滞后了。”
苏恒站直身体。
尽量让呼吸平稳。
肋骨刺得生疼。
他面上不动声色。
“还要打吗。”
“再流一碗血。”
“你就废了。”
实体盯着苏恒的左手。
那只暗灰色的手臂。
像是一条盘踞的蛇。
它沉默了几秒。
红光渐渐收敛。
“你会后悔的。”
“回家是恩赐。”
“不是惩罚。”
实体往后退。
身影融入黑暗。
速度很快。
像是一缕烟。
十秒后。
走廊里只剩下苏恒一个人。
还有地上那滩绿色的冰晶。
正在慢慢融化。
苏恒没追。
他靠在墙上。
喘了一口气。
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
浸透了 H-01 作战服。
左手鳞片迅速褪色。
变回正常的皮肤颜色。
只是更苍白。
血管清晰可见。
蛇环的能量跌到了 4.3%。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 0.2%。
还有生命力。
他感觉不到饿。
只觉得冷。
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出来。”
苏恒敲了敲门。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插销拉开。
林七探出头。
独眼里全是血丝。
“走了。”
“它呢。”
“跑了。”
“暂时。”
苏恒走进仓库。
小北缩在床角。
抱着膝盖。
看到苏恒。
她站起来。
想笑。
没笑出来。
眼眶红了。
苏恒走过去。
摸了摸她的后背。
衣服是干的。
体温正常。
脊椎处的凸起更明显了。
像是一颗种子埋在皮下。
正在发芽。
“还能走吗。”
苏恒问小北。
小北点头。
“能。”
声音很轻。
但很稳。
“林七。”
“刚才那个东西。”
“你见过吗。”
林七摇头。
“没见过。”
“但听说过。”
“清理者里有一种特殊型号。”
“叫‘归乡者’。”
“专门猎杀逃跑的实验体。”
“抓到活的。”
“带回去重组。”
“重组。”
苏恒重复了一遍。
“就是变成它那样。”
“半人半机械。”
林七咽了口唾沫。
“算是吧。”
“听说痛苦很小。”
“因为脑子先被切了。”
苏恒没说话。
他走到柜子旁。
翻出里面的备用电池。
两块。
塞进兜里。
又拿起地上的背包。
空的。
他扔回原处。
“这里不能待了。”
“它知道位置。”
“虽然退了。”
“但还会回来。”
“带着更多的东西。”
苏恒看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
一片漆黑。
只有蛇环发出微弱的绿光。
“去哪。”
林七问。
“往上。”
“地下三层太深。”
“主管控制力最强。”
“去地面。”
“磁暴区边缘。”
“那里有盲区。”
林七皱眉。
“地面有 H-097。”
“还有巡逻队。”
“比这里更危险。”
“留在这里。”
“是等死。”
苏恒推开铁门。
外面的走廊依旧死寂。
地上的绿色液体快干透了。
只留下一圈黑色的痕迹。
像是一个句号。
“只有九小时。”
苏恒看了一眼时间。
生存时效 41 小时 30 分。
H-097 重启倒计时 8 小时 45 分。
“在 097 重启之前。”
“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否则就是三面夹击。”
“主管。”
“归乡者。”
“097。”
“哪一个都够我们死三次。”
林七没反驳。
她扶着小北。
走出仓库。
腿伤让她走路一瘸一拐。
但没喊疼。
三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来时的路。
电梯井。
那里是唯一的通道。
刚走到拐角。
苏恒停下。
前面的墙壁上。
多了一行字。
是用血写的。
还没干。
H-17。
别信归乡者。
它们骗你。
家不在地下。
在天上。
字迹很潦草。
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旁边还有一小块皮肉。
粘在墙上。
苏恒伸手揭下来。
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人味。
不是怪物的。
是人的。
“刚才有人在这里。”
林七凑过来。
“不可能。”
“我们一直在一起。”
“除了刚才那几分钟。”
“你在跟那个东西打。”
“难道是它留的。”
苏恒摇头。
“它想让我回家。”
“不会写别信。”
“是第三方。”
苏恒把皮肉收进兜里。
“还有人活着。”
“在这个地下三层。”
“而且知道内情。”
“是谁。”
“不知道。”
苏恒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停。
“不管是敌是友。”
“能杀归乡者。”
“就是暂时的盟友。”
电梯井到了。
断绳垂在半空。
下面是黑暗。
深不见底。
“怎么下去。”
林七问。
“刚才的路。”
“爬下去。”
苏恒走到井边。
左手再次按在墙壁上。
鳞片弹出。
刺入混凝土。
这次速度慢了一些。
生命力不够。
鳞片刺进去只有半寸。
抓地力下降。
“我先下。”
“你们跟着。”
“别松手。”
苏恒跳下去。
身体悬空。
左手死死扣住墙壁。
一点点往下滑。
摩擦声在井道里回荡。
像是鬼哭。
下了二十米。
苏恒突然抬头。
“上面有光。”
“什么光。”
林七在上面问。
“红色的。”
“那个归乡者。”
“它没走。”
“它在看着我们。”
井口上方。
一点红光悬在那里。
像是一只眼睛。
静静地盯着下方。
没有动作。
没有声音。
只是看着。
苏恒没停。
他加快速度。
鳞片磨损。
指尖渗血。
但他不管。
到了地下四层。
脚落地。
这里是检修通道。
更窄。
更潮湿。
墙壁上全是水珠。
带着铁锈味。
林七和小北也下来了。
两人脸色苍白。
“它还在看。”
林七抬头。
井口的光点还在。
“别管它。”
苏恒说。
“走。”
三人沿着通道前行。
身后那道红光。
一直跟着。
像是在送行。
又像是在标记猎物。
走了半小时。
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厚重。
上面有辐射标志。
“这里是能源中转站。”
林七说。
“能通到地面排风口。”
“但需要权限卡。”
苏恒走到门前。
把手按在识别器上。
红灯闪烁。
拒绝访问。
他收回手。
从兜里摸出那块皮肉。
刚才墙上揭下来的。
还带着体温。
他把皮肉按在识别器上。
滴。
绿灯亮了。
门开了。
林七愣住了。
“这也能行。”
“血。”
苏恒走进门里。
“刚才那块皮肉。”
“是 H 编号的血。”
“权限比我高。”
“谁留的。”
“他在帮我们。”
苏恒回头。
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黑暗深处。
红光消失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还在。
“不管是谁。”
“欠了一条命。”
“以后还。”
苏恒关上门。
把黑暗挡在外面。
走廊里亮着白光。
很刺眼。
这里是安全区。
没有血管纹路。
没有搏动声。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前面就是排风口。”
林七指了指尽头。
“爬上去。”
“就是外环荒野。”
苏恒点头。
他走到排风口下方。
梯子锈迹斑斑。
“小北。”
“你先上。”
“林七。”
“你断后。”
“我中间。”
小北抓住梯子。
往上爬。
动作很轻。
像只猫。
苏恒跟在后面。
爬到一半。
他停下。
从兜里摸出那张纸条。
第 92 章大厅里捡到的。
H-17。
回家。
他把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一张说回家。
一张说别信。
字迹不同。
笔锋不同。
一个是警告。
一个是诱饵。
苏恒把两张纸条都揉碎。
塞进嘴里。
嚼烂。
咽下去。
“哥哥。”
上面的小北回头。
“怎么了。”
“没事。”
苏恒继续往上爬。
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
那是纸屑混着血的味道。
“不管哪张是真的。”
“路只有一条。”
“活下去。”
爬到顶端。
出口被铁丝网封住。
苏恒伸手。
左手鳞片再次张开。
抓住铁丝。
用力。
崩断。
缺口打开。
冷风灌进来。
带着雨水的味道。
是酸雨。
但也是自由的味道。
苏恒钻出去。
趴在泥地上。
大口呼吸。
肺叶像火烧。
林七和小北也钻出来。
三人躺在雨里。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
噼里啪啦。
打在脸上。
生疼。
苏恒坐起来。
看向远方。
荒野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几点灯火。
像是鬼火。
“这里是外环边缘。”
林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离安全区三十公里。”
“够远了。”
“主管的监控会弱一些。”
苏恒站起来。
身上的水往下淌。
混着血水。
“不够。”
“097 还有八小时重启。”
“它重启后。”
“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
“三十公里。”
“它只要十分钟。”
“继续走。”
“进磁暴区深处。”
“那里它进不去。”
林七站起来。
腿抖了一下。
“磁暴区里全是怪物。”
“比 097 还多。”
“怪物只会吃人。”
“097 会折磨人。”
苏恒转身。
看向荒野深处。
那里有一片黑色的森林。
像是某种巨兽的脊背。
“选一个。”
林七沉默了两秒。
“听你的。”
三人走进雨里。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
排风口的铁丝网后面。
一点红光亮起。
像是眼睛。
盯着他们的背影。
看了很久。
才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