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0章 死限里的东南风 火光熄灭后的废墟里只剩风声。 苏恒站在 H-097 的残骸旁。 机甲跪在地上，像一具巨大的铁尸。 红色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胸口被撕开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蓝色液体。 那是冷却液，混合着灵能浆。 味道刺鼻，像烧焦的塑料。 苏恒没急着走。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裂口。 左手鳞片张开，触碰到内部的管线。 冰冷。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蛇环在脑海里反馈出一个信号。 【目标休眠。】 【重启倒计时估算：9 小时 45 分。】 比预想的十分钟要长。 主管留给这具机甲的后手不少。 苏恒抽出刀，在机甲腿部划了几下。 削下来几块装甲板。 不大，刚好能塞进背包。 这东西硬度高，关键时刻能挡一下激光。 他又拆了两个能量匣。 虽然他的蛇环能直接吸能，但备用电源总是好的。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 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 刚才被机甲砸的那一下不轻。 骨头没完全断，但裂了。 呼吸稍微深一点，胸腔里就像有砂纸在磨。 苏恒没处理。 止痛药留着给小北。 这点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了一眼左手。 暗灰色的鳞片覆盖到小臂中间。 皮肤下面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 心跳很慢。 咚。 停顿。 咚。 停顿。 比正常人慢了一半。 这是蛇环进化付出的代价。 生命力在燃烧，换取这层防御。 苏恒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 只要还能扣动扳机，这点代价就能接受。 他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雷达站。 塔顶的圆盘彻底卡死了。 冒出的黑烟被风吹散。 这里的阵列废了。 主管想借这里给核心充能的计划落空。 小北身上的引信冻结时间保住。 但主管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收集 H 碎片，兑换复活机会。 二选一。 苏恒走在荒地上。 脚下的土松软，带着静电。 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火花。 磁暴区的环境比外面恶劣。 指南针在这里是废铁。 指针疯了一样乱转。 苏恒靠蛇环的感知辨位。 东南方向。 林七发出的坐标在那里。 主管说她是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警告，是通知。 就像屠夫告诉客人下一块肉在哪。 苏恒心里算了一笔账。 林七活着，小北才有人照应。 如果林七死了，小北独自面对主管的追捕，存活率接近零。 救林七，不是为了义气。 是为了保住小北的安全系数。 这是利益计算，不是感情用事。 风越来越大。 夹杂着细小的金属颗粒。 打在脸上生疼。 苏恒拉起作战服的领口。 屏蔽层失效后，这衣服挡不住灵能辐射。 但至少能挡沙。 走了约莫半小时。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荒地变成了黑色的石林。 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高温熔融过。 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苏恒停在一块巨石后。 前面有个凹陷的山谷。 地上散落着几具尸体。 穿着和林七类似的作战服。 不是林七的人。 是其他幸存者。 他们死得很干脆。 喉咙被切断，伤口平整。 苏恒走过去翻看。 尸体还是热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检查伤口。 刀口很小，但深。 一击毙命。 这不是荒野变异兽的手法。 是人。 而且是受过训练的人。 苏恒翻开其中一人的口袋。 摸出一个通讯器。 屏幕碎了，但指示灯还在闪。 红灯。 急促的闪烁。 这是求救信号被拦截的特征。 有人在附近猎杀幸存者。 并且屏蔽了信号。 苏恒把通讯器收进包里。 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林七的坐标就在山谷另一头。 如果这里有人埋伏，林七可能已经接触了。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痛感加剧。 蛇环的能量波动了一下。 4.3%。 稳定。 没有因为移动而消耗太多。 这说明他对新鳞片的控制还在适应中。 苏恒继续前进。 脚步放得更轻。 左手按在刀柄上。 鳞片摩擦金属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进入山谷后，风向变了。 从迎面吹变成了侧风。 带着一种奇怪的腥味。 不是血味。 是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着肉腐烂的味道。 苏恒屏住呼吸。 他看到前方有火光。 很小，被石头挡着。 有人在那里生火。 在这个磁暴区生火，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除非他们不在乎被发现。 苏恒绕到侧面。 找了个高点俯瞰。 下面有三个人。 围着火堆。 中间绑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小。 不是林七。 林七是独眼，身形更高。 被绑着的是个幸存者。 那三个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 身上有金属改造的痕迹。 脖子后面插着管子。 清道夫。 不是那种大型机甲，是步兵型号。 他们正在审讯那个幸存者。 一个人拿着刀，在幸存者手臂上划。 血流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地上的土吸干了。 “坐标发出去没有。” 拿刀的人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幸存者摇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林七往哪边跑了。” “东南……那边……" 幸存者指向苏恒来的方向。 拿刀的人笑了。 笑声很难听。 像金属摩擦。 “主管说了，抓到活的有赏。” “死的也行，只要把头带回去。” 苏恒在上方看着。 距离五十米。 风速每秒八米。 风向侧左。 他的枪里有子弹。 但开枪会暴露位置。 如果不杀，这三个人会继续追林七。 林七带着小北，跑不快。 苏恒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那是从 H-097 残骸上拆下来的碎片磨的。 锋利，且带毒。 他需要快。 在三个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 苏恒从高处滑下。 脚步落在松软的沙土上，没有声音。 三十米。 二十米。 火堆里的火星溅出来。 其中一个清道夫突然转头。 “有人。” 话音未落，苏恒已经到了。 左手鳞片张开，像爪。 直接扣住最近那人的喉咙。 用力一捏。 软骨碎裂的声音很脆。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 苏恒借力转身，刀光闪过。 第二个人的手腕被切断。 刀掉在地上。 第三个人举起枪。 苏恒抬脚，踢起地上的沙子。 沙子迷住对方的眼。 刀顺势刺进对方的腋下。 那里是装甲连接处。 唯一弱点。 三个人倒下。 全程不超过十秒。 那个被绑着的幸存者吓傻了。 瞪大眼睛看着苏恒。 苏恒没看他。 他走到火堆旁，踢开尸体。 捡起地上的通讯器。 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林七位置暴露。】 【速往 B 区集合。】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也就是说，林七的位置已经泄露了。 苏恒关掉通讯器。 把它捏碎。 碎片撒进火里。 他转向那个幸存者。 “你刚才说林七往哪边。” 幸存者哆嗦着。 “东南……那边……"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好多……都在往那边赶……" 苏恒沉默了两秒。 主管不仅标记了林七。 还发布了悬赏。 荒野里的幸存者为了活命，会像鬣狗一样扑过去。 林七面对的不仅是主管的追杀。 还有所有想拿她换命的普通人。 苏恒从尸体上搜出两个能量棒。 扔给幸存者。 “往北走。” “别回头。” 幸存者接住能量棒，愣了一下。 “你……你不杀我。” 苏恒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东南方向。 杀这个人没有收益。 反而浪费子弹和时间。 给他一点食物，让他往相反方向跑。 能制造一点混乱。 也许能引开几个追兵。 这是随手布局。 苏恒加快脚步。 肋骨处的痛感随着奔跑加剧。 但他没停。 生存时效还剩 42 小时 30 分。 林七可能撑不了这么久。 主管的游戏规则变了。 以前是圈养，现在是猎杀。 收集 H 碎片换复活。 这个诱惑太大。 会有很多人为了这个规则去猎杀 H 编号持有者。 苏恒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块 H-17 的碎片。 已经被他捏碎了。 但他身上还有 H-17 的标记。 他自己也是碎片的一部分。 如果这个规则是真的。 那么他自己也是猎物。 主管在逼所有人出来。 逼那些隐藏的 H 编号持有者现身。 苏恒穿过石林。 前方的地势开始降低。 是一片洼地。 远处有灯光闪烁。 那是林七发出的信号弹。 绿色。 三短一长。 这是安全信号。 说明她暂时还在控制中。 但信号的位置在移动。 她在跑。 苏恒打开蛇环的感知。 空气中有很多细微的能量波动。 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这片区域。 无人机。 或者是某种监控虫。 主管在看着。 看着这场猎杀游戏。 苏恒压低身形。 进入洼地的草丛。 草很高，没过膝盖。 带着露水，冰凉。 他顺着信号的方向追踪。 地上有脚印。 很乱。 不止一个人的。 有战斗的痕迹。 草被压倒，断口新鲜。 苏恒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血迹。 还没凝固。 战斗刚刚结束。 他站起来，继续追。 左手鳞片微微发烫。 那是遇到同源的反应。 前面有 H 编号的气息。 不是林七。 是别人。 苏恒停下脚步。 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 前方十米处，有个黑影。 背对着他。 正在处理一具尸体。 动作熟练，刀法狠辣。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突然回头。 露出一张半机械化的脸。 左眼是红色的镜头。 右眼是人类的眼睛。 “你也是来猎杀的。” 那人声音冰冷。 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数字。 H-09。 苏恒看着那个数字。 又一个 H 编号。 主管说的收集碎片，看来是真的。 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那人见苏恒不说话，笑了。 “不说话也没事。” “反正都要死。” “把你的碎片留下，我能让你死得快点。” 苏恒没动。 他只是看着对方。 心里计算着距离。 十米。 风速不变。 对方重心在左腿。 右手持刀。 破绽在肋下。 苏恒缓缓抽出刀。 “你也想要复活机会。” 苏恒问。 那人点点头。 “谁不想活。” “主管说了，只要凑齐了，就能换一条命。” “哪怕是假的，我也想试试。” 苏恒明白了。 这就是主管的目的。 让实验体互相残杀。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肯定是最强的。 也是最好控制的。 “可惜。” 苏恒说。 “我不信。”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信主管的话。” 苏恒向前迈了一步。 “我只信我自己。” 那人脸色变了。 “找死。” 他挥刀冲过来。 速度很快。 比刚才那三个清道夫强得多。 苏恒没躲。 他迎着刀光上去。 左手鳞片硬抗了一下。 火花四溅。 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没破。 新鳞片的硬度超出预期。 苏恒的刀顺势刺出。 精准地扎进对方的肋下。 那人瞳孔收缩。 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苏恒拔出刀。 血喷出来。 那人倒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恒站在他身边。 低头看着尸体。 蛇环发动。 一股能量从尸体里被抽出来。 顺着刀柄流进左手。 【能量摄入。】 【纯度中。】 【检测到 H 编号碎片。】 【是否吸收。】 苏恒看着脑海里的提示。 吸收这个碎片，蛇环能量会提升。 但也会留下痕迹。 主管会知道这里发生过战斗。 会知道他又杀了一个 H 编号。 这会加速主管对他的针对性。 苏恒沉默了两秒。 选择吸收。 现在需要力量。 痕迹以后再说。 蛇环能量跳动了一下。 4.3%→4.4%。 提升不多。 但碎片进入了体内。 苏恒感觉手里多了一块无形的拼图。 这就是复活规则的代价。 每杀一个同类，离真相就近一步。 也离陷阱更近一步。 苏恒擦掉刀上的血。 把尸体拖进草丛里。 不能留在这里。 会引来更多鬣狗。 他处理好现场，抬头看向林七信号的方向。 信号还在移动。 但速度变慢了。 可能是体力耗尽，或者是被包围了。 苏恒加快脚步。 风里传来枪声。 很密。 林七那边交火了。 苏恒奔跑起来。 肋骨处的痛感被肾上腺素压下去。 左手鳞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像一条潜伏的蛇。 即将出洞。 主管想玩猎杀游戏。 那就玩。 看看最后谁才是猎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