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水闸后的冥想
# 第18章 水闸后的冥想
铁闸落下。
外面的轰鸣声被截断了一半。
还剩一半从缝隙里渗进来。
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用锤子敲骨头。
咚。
咚。
咚。
苏恒靠在闸板上。
左肋的疼一阵一阵往上涌。
像是有把钝刀在骨茬上来回磨。
他没动。
呼吸压得很平。
口袋里避灵珠发烫。
44/50。
还在掉。
每秒都在掉。
竖瞳从蛇环里探出半个身子。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
“外面的红点。”
“还在闪。”
苏恒嗯了一声。
“教廷的人。”
“多久能到。”
“潮汐结束前。”
“到不了这里。”
竖瞳说。
“排水系统。”
“信号屏蔽。”
“他们得绕路。”
“从地面走。”
“至少两个小时。”
苏恒睁开眼。
蛇环的金芒照在铁闸上。
映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水雾里。
有东西在动。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
在金属表面爬行。
他伸手摸了摸。
冰凉。
什么都没有。
“蛇环。”
“不对劲。”
竖瞳盯着他的手腕。
“金色纹路。”
“比之前亮了三成。”
“有东西。”
“要醒了。”
苏恒收回手。
把袖子拉下来。
盖住蛇环。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竖瞳说。
“我当年。”
“也没走到这一步。”
“蛇环认主之后。”
“会反哺宿主。”
“但反哺过头。”
“就是夺舍。”
“你之前杀的那个。”
“前任持有者。”
“就是想走这条路。”
苏恒没说话。
他想起银蛇戒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苍白。
细长。
青色血管。
和自己的蛇环同源。
最后被砸碎了。
魂飞魄散。
“怎么防。”
“没法防。”
竖瞳说。
“只能控制。”
“别让它吃太多。”
“同质资源。”
“一次精炼别超过三件。”
“蛇环会饿。”
“但喂太饱。”
“它就会想吃别的。”
苏恒点头。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摸出那枚辐射灵核。
暗红色。
表面有裂纹。
灵气从裂纹里溢出来。
带着刺鼻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塑料。
“这枚核。”
“能炼。”
“但损耗大。”
竖瞳说。
“辐射污染。”
“会残留在蛇环里。”
“积累多了。”
“肉身会异化。”
“长鳞片。”
“长肉瘤。”
“最后变成。”
“刚才那只变异兽。”
苏恒把核收回去。
没炼。
现在不是时候。
潮汐还在继续。
避灵珠在燃烧。
每一秒都是消耗。
他需要等。
等外面的人。
先露出破绽。
“那个孩子。”
竖瞳突然说。
“留衣服的那个。”
“纸条上的字。”
“你信吗。”
苏恒看着手里的纸条。
泛黄。
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字迹歪歪扭扭。
哥哥。
他在叫谁。
“不信。”
苏恒说。
“但要去。”
“为什么。”
“教廷把箱子。”
“放在那里。”
“就是等人捡。”
“捡到的人。”
“会去东边。”
“东边。”
“就是陷阱。”
竖瞳说。
“你知道是陷阱。”
“还要去。”
“陷阱里。”
“有东西。”
苏恒说。
“我想要的东西。”
竖瞳沉默了。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
缩成一条细线。
“妹妹的线索。”
“也在东边。”
“那个拾荒者说。”
“废弃工厂。”
“有带芯片的少年。”
“可能是诱饵。”
“也可能是真的。”
苏恒把纸条和照片放在一起。
两张纸。
贴在一起。
一张是妹妹的字。
一张是未知孩子的字。
都是哥哥。
都是在求救。
“潮汐还有多久。”
“一个半小时。”
竖瞳说。
“避灵珠。”
“撑得住吗。”
“撑不住。”
“也得撑。”
苏恒说。
他闭上眼睛。
开始冥想。
蛇环在手腕上。
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
就有一股暖流。
流进经脉。
修复受损的地方。
左肋的疼。
轻了一点。
但还是能感觉到。
骨茬在肉里。
随着呼吸。
轻轻摩擦。
外面的声音。
越来越小。
像是有人在远处。
用沙子往墙上撒。
簌簌。
簌簌。
这是灵气潮汐。
退去的征兆。
苏恒没睁眼。
他在等。
等一个确切的信号。
突然。
铁闸震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有人在外面。
用指甲敲了敲。
笃。
笃。
笃。
三下。
有节奏。
苏恒猛地睁眼。
竖瞳也警觉起来。
“不是教廷。”
“教廷不会敲门。”
“他们会炸。”
“那是谁。”
“不知道。”
竖瞳说。
“气息很弱。”
“像是……"
“孩子。”
苏恒站起身。
铁钩横在胸前。
走到铁闸边。
把耳朵贴在金属上。
外面。
有呼吸声。
很轻。
很急。
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谁。”
苏恒说。
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没回答。
只有呼吸声。
更急了。
苏恒握住铁轮的把手。
用力。
嘎吱。
铁闸升起了一尺。
水从缝隙里涌进来。
带着外面的泥沙。
一个黑影。
缩在墙角。
是个孩子。
七八岁。
浑身湿透。
衣服破烂。
手里抱着一个布包。
脏得看不清颜色。
孩子抬起头。
看着苏恒。
眼睛很大。
全是恐惧。
像是一只。
被逼到绝路的流浪猫。
“你。”
“怎么进来的。”
苏恒说。
孩子没说话。
他把布包往前推了推。
布包散开。
里面是几枚灵核。
标准的。
三枚。
还有一张地图。
折叠得很小。
边缘有血。
“换。”
孩子说。
声音嘶哑。
像是很久没喝水。
“换什么。”
“命。”
孩子说。
“他们。”
“在追我。”
“东边工厂。”
“死了很多人。”
“我跑出来了。”
“他们。”
“还在后面。”
苏恒盯着孩子。
又看了看那三枚灵核。
标准的。
成色不错。
表面没有裂纹。
没有辐射污染。
“谁在追你。”
“穿白袍的。”
孩子说。
“身上。”
“有金色的轮子。”
苏恒眼神一凝。
白袍金轮。
教廷审判官。
带走妹妹的那个。
“你见过。”
“和我一样的。”
“芯片吗。”
苏恒摸了摸口袋里的 H-09。
孩子点头。
“有。”
“东边工厂。”
“十个孩子。”
“都有芯片。”
“刻着字。”
“恒。”
苏恒的手指。
捏紧了铁钩。
十个。
都是实验体。
都是同类。
“他们为什么。”
“追你。”
“我偷了东西。”
孩子说。
他打开自己的衣领。
露出锁骨。
上面有一道疤。
新鲜的。
还在渗血。
“他们。”
“要挖这个。”
“说是什么。”
“灵骨。”
“能让人。”
“突破境界。”
苏恒没说话。
他看着孩子。
又看了看那三枚灵核。
“你叫什么。”
“小北。”
孩子说。
“北边的北。”
“你救我。”
“我带你。”
“去工厂。”
“我知道。”
“他们关人的地方。”
“暗道。”
苏恒沉默了。
这是一个交易。
孩子用情报换命。
他用庇护换情报。
公平。
但风险很大。
教廷的人。
就在后面。
白袍金轮。
审判官。
带走妹妹的那个。
可能也在。
“进来。”
苏恒说。
他把铁闸。
又升起了一尺。
孩子爬进来。
浑身发抖。
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苏恒把铁闸落下。
重新锁死。
“潮汐。”
“还有多久。”
小北问。
“半个时辰。”
苏恒说。
“过了。”
“就能走。”
“走哪。”
“东边。”
苏恒说。
“工厂。”
小北点头。
他缩在墙角。
抱着膝盖。
眼睛盯着苏恒的手腕。
盯着那条蛇。
金色的纹路。
在黑暗里。
一闪一闪。
像是活的。
“你也有。”
“蛇环。”
小北说。
“不止我一个。”
苏恒说。
“东边工厂。”
“还有九个。”
“都死了。”
小北说。
“就我。”
“跑出来了。”
“他们。”
“在拿我们。”
“做实验。”
“说什么。”
“养蛊。”
“最后。”
“只能活一个。”
苏恒没说话。
他想起队长芯片上的字。
恒。
想起塔楼芯片上的字。
恒。
想起戒指盒里的字。
恒。
十个孩子。
十个实验体。
最后。
只能活一个。
那就是说。
有九个。
要死。
包括妹妹。
包括眼前这个。
小北。
也包括他自己。
“避灵珠。”
“还有多少。”
竖瞳突然说。
苏恒摸向口袋。
43/50。
又掉了一点。
“够了。”
苏恒说。
“撑到潮汐结束。”
“没问题。”
他看向小北。
“你身上的伤。”
“处理一下。”
“感染。”
“会死。”
小北点头。
他从布包里。
摸出一小瓶药。
浑浊的液体。
标签已经模糊。
“这是。”
“从储存库。”
“偷的。”
“能止血。”
“也能。”
“掩盖气息。”
小北把药。
倒在伤口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发白。
但没叫出声。
苏恒看着。
这个孩子。
能一个人。
从东边工厂。
跑出来。
还能躲过教廷的追捕。
找到这里。
不简单。
“你多大。”
“九岁。”
小北说。
“比你小。”
苏恒没说自己多大。
他没必要说。
“他们。”
“什么时候。”
“到。”
“不知道。”
小北说。
“我绕了路。”
“引他们。”
“去了西边。”
“但他们会。”
“找回来。”
“最多。”
“一个时辰。”
苏恒点头。
一个时辰。
潮汐结束。
他们必须走。
留在这里。
就是等死。
“地图。”
“给我。”
苏恒说。
小北把地图。
递过来。
苏恒展开。
是一张。
碎石城的。
地下管网图。
上面有红点。
标记了。
东边工厂的位置。
还有几条。
蓝色的线。
是排水系统的。
走向。
“这条路。”
“能通到。”
“工厂后面。”
小北指着。
一条蓝色的线。
“暗道。”
“没人知道。”
“我逃出来的时候。”
“发现的。”
苏恒把地图。
收好。
和纸条。
放在一起。
“休息。”
“半个时辰。”
“然后。”
“出发。”
小北点头。
他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手一直。
按在胸口。
那里。
有一块硬的东西。
隔着衣服。
能摸到。
苏恒看见了。
但没问。
每个人。
都有秘密。
问太多。
不是好事。
蛇环在手腕上。
又转了一圈。
金色的纹路。
更亮了。
像是感应到了。
什么。
苏恒闭上眼。
开始冥想。
外面的风声。
彻底停了。
只有水。
从铁闸缝隙里。
滴下来。
滴答。
滴答。
像是倒计时。
半个时辰。
很快。
就会过去。
然后。
就是真正的。
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