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镜中囚
# 第12章 镜中囚
红光把大厅染成了血色。
空气里飘着灰。
像是烧剩的纸钱。
苏恒站在原地。
脚底踩着光滑的地面。
不是石头。
是某种骨头磨成的。
温凉。
带着弹性。
那双金色的竖瞳悬在半空。
离地三米。
没有身体。
只有眼睛。
周围的黑雾围着它转。
像众星拱月。
呼吸声更重了。
呼。
吸。
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苏恒握紧铁钩。
指节发白。
左腕的蛇环绷得笔直。
青色鳞片全部张开。
它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想吃。
苏恒压住手臂。
没让它动。
现在动手就是死。
对方比 097 强十倍。
097 能硬抗子弹。
这东西能吞掉光线。
“祭品。”
声音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钻进耳朵里。
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蛇的血。”
苏恒没接话。
他在看四周的镜子。
几十面镜子围成一圈。
每一面都映出一个苏恒。
有的穿着干净的衣服。
有的满脸是血。
有的手里抱着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白裙子。
长发遮住了脸。
只有一面镜子里。
女孩转过头。
额头上刻着一行字。
“不要相信守门人。”
字迹是新鲜的。
还在渗血。
苏恒收回视线。
守门人消散前说想看看蛇环能长到什么程度。
它给了门。
给了路。
也给了警告。
镜子里的女孩给了另一个警告。
两个警告冲突。
必有一个是陷阱。
或者两个都是。
“你在看什么。”
金色竖瞳缩小了一圈。
黑雾涌动。
离苏恒更近了。
温度降了下去。
呼吸间能看到白气。
“找路。”
苏恒开口。
声音很平。
没有起伏。
“路。”
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像是嘲笑。
“进来的人都在找路。”
“最后都成了墙的一部分。”
它抬了抬眼皮。
指向地面。
苏恒低头。
脚下的骨缝里。
嵌着几块碎片。
像是人的指甲。
还有半枚牙齿。
上面刻着编号。
和通道外玻璃罐上的编号一样。
001。
002。
“你是这里的看守。”
苏恒说。
“还是囚犯。”
竖瞳猛地放大。
黑雾炸开一圈。
气压骤降。
苏恒的耳膜嗡嗡作响。
左腕的蛇环猛地收紧。
勒进肉里。
痛。
但他没动。
脚像钉在地上。
“聪明。”
声音变了。
多了几分沙哑。
“看守也是囚犯。”
“囚犯也是看守。”
“这地方没有自由。”
“只有交换。”
苏恒心里转了一圈。
交换。
守门人说要钥匙。
这东西要祭品。
钥匙和祭品。
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蛇环。
或者他这个人。
“交换什么。”
苏恒问。
“命。”
竖瞳说。
“你的命。”
“换你的愿望。”
苏恒眼神微冷。
“我要出去。”
“出去可以。”
“留下蛇。”
竖瞳飘低了一米。
金色的光晕扫过苏恒的左臂。
蛇环剧烈跳动。
像是要挣脱皮肤。
苏恒按住左腕。
掌心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它不听话。”
苏恒说。
“它饿了。”
“饿了就喂。”
竖瞳说。
“喂了就能走。”
苏恒沉默。
他在算。
子弹只剩一发。
留给 097。
铁钩破不了这黑雾。
避灵珠还剩 48 点。
能挡一次必死攻击。
但挡不住消耗。
四十分钟倒计时。
哨站警报响之前。
内环会封闭。
到时候 097 进不来。
他也出不去。
困死在这里。
和这怪物做伴。
“喂什么。”
苏恒问。
“灵核。”
竖瞳说。
“越多越好。”
“或者血。”
“蛇的血。”
苏恒笑了。
嘴角扯动刀伤。
血珠滚落。
滴在骨地上。
嘶。
地面冒起白烟。
被腐蚀了。
“只有这些。”
苏恒说。
“不够。”
竖瞳的声音冷了下去。
黑雾开始凝聚。
变成一只爪子。
悬在苏恒头顶。
指尖对着他的天灵盖。
“那就留下命。”
爪子缓缓下落。
风压把苏恒的头发压塌。
皮肤紧绷。
蛇环疯狂示警。
危险。
极度危险。
苏恒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踏入红光中心。
“你知道我是谁。”
苏恒说。
“芯片上有名字。”
“守门人知道那个女人。”
“你也知道。”
爪子停住。
离头顶只剩十厘米。
“那个女人。”
竖瞳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怀念。
又像是恐惧。
“她来过。”
“她也站在这里。”
“对着镜子哭。”
苏恒瞳孔微缩。
妹妹。
她真的来过。
“她去哪了。”
“走了。”
竖瞳说。
“有人接走了她。”
“用一枚钥匙。”
苏恒心跳漏了一拍。
钥匙。
守门人说核心区的钥匙只有蛇环能打开。
妹妹被人接走。
用了钥匙。
谁接走的。
教廷。
还是别人。
“接走她的人。”
苏恒问。
“穿着什么。”
“白袍。”
竖瞳说。
“胸口有轮子。”
“金色的轮子。”
苏恒心里沉了下去。
教廷的高层。
审判官以上。
只有他们配金色徽章。
妹妹被教廷带走了。
不是失踪。
是被捕获。
“我要钥匙。”
苏恒说。
“钥匙不在我这。”
竖瞳说。
“在镜子里。”
“找到她。”
“就能拿到钥匙。”
苏恒看向四周的镜子。
几十面镜子。
几十个倒影。
哪一个才是真的。
“怎么找。”
“问你的心。”
竖瞳说。
“镜子只照真话。”
“说谎的人。”
“会变成镜子。”
爪子收回黑雾里。
压力散去。
苏恒后背全是汗。
衣服贴在身上。
冰凉。
“时间不多。”
竖瞳说。
“三十分钟。”
“警报响之前。”
“找不到钥匙。”
“你就留下。”
“做新的看守。”
苏恒没说话。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苏恒看着他。
眼神冷漠。
手里拿着铁钩。
苏恒举起手。
镜子里的人也举起手。
动作同步。
完全一致。
他闭上眼。
回想妹妹的样子。
五岁。
扎着马尾。
左耳后面有颗痣。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废墟边缘。
她手里拿着半块黑面饼。
塞给他。
说哥哥吃。
苏恒睁开眼。
看向另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背对着他。
长发。
白裙。
苏恒走过去。
伸手摸向镜面。
镜面是软的。
像皮肤。
指尖触碰到女孩的后背。
冰凉。
女孩动了。
缓缓转头。
没有脸。
额头上又多了一行字。
“快跑。”
苏恒收回手。
指尖沾了一层血。
红色的。
还没干。
“她在求救。”
苏恒说。
“她在里面。”
“不在镜子里。”
竖瞳说。
“镜子是路标。”
“指向核心区。”
“钥匙在那里。”
“门也在那里。”
苏恒转身。
看向大厅深处。
红光最浓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门。
比进来的那道更小。
黑色的金属。
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凹槽。
蛇形的凹槽。
和守门人让他打开的那扇门一样。
“打开它。”
竖瞳说。
“用你的血。”
“或者用你的命。”
苏恒走到门前。
蹲下。
查看凹槽。
边缘有磨损。
经常使用。
最近一次使用是在三天内。
血渍还是暗红色的。
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
妹妹。
或者接走她的人。
苏恒划破左手。
血滴进凹槽。
嘶。
血液被吸干。
门震动了一下。
没开。
“不够。”
竖瞳说。
“蛇的血不够。”
“要蛇的魂。”
苏恒抬头。
“什么意思。”
“献祭蛇环。”
竖瞳说。
“或者献祭你自己。”
“二选一。”
苏恒站起身。
擦掉手上的血。
蛇环在手臂上狂跳。
它不愿意。
它在抗拒。
那是它的本能。
生存的本能。
苏恒按住蛇环。
掌心传来剧烈的刺痛。
像是按在烧红的烙铁上。
“还有别的办法。”
苏恒说。
“没有。”
竖瞳说。
“这是规矩。”
“内环的规矩。”
苏恒沉默。
他在算代价。
献祭蛇环。
失去金手指。
必死。
献祭自己。
死。
都是死路。
守门人说这是活路。
竖瞳说这是规矩。
两个怪物。
一个要他开门。
一个要他献祭。
目的都是蛇环。
苏恒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还在看着他。
额头上的“快跑”两个字。
像是在流血。
苏恒走到镜子前。
盯着女孩的眼睛。
虽然没有脸。
但他能感觉到。
她在哭。
“我不献祭。”
苏恒说。
“也不走。”
“你要干什么。”
竖瞳的声音冷了下去。
黑雾再次凝聚。
比之前更浓。
“等。”
苏恒说。
“等什麼。”
“等外面那个。”
苏恒指了指身后的门。
“097。”
“它在外面。”
“它进不来。”
“但它可以等。”
苏恒转过身。
背对着竖瞳。
把后背露给怪物。
这是一个赌注。
赌这东西不想让 097 进来。
赌这东西和教廷有仇。
“它也是祭品。”
苏恒说。
“两个祭品。”
“够不够换一条路。”
竖瞳沉默了。
大厅里死寂。
只有呼吸声。
呼。
吸。
过了很久。
竖瞳的光暗了下去。
“你是在威胁我。”
“是在交易。”
苏恒说。
“097 的核心在教廷手里。”
“它不死。”
“它进来。”
“你会多一个麻烦。”
“我出去。”
“你少一个麻烦。”
“还能拿到蛇环。”
“以后。”
黑雾翻滚。
像是愤怒。
又像是犹豫。
“你出不去。”
竖瞳说。
“门封死了。”
“警报响之前。”
“谁也出不去。”
“但你可以死得慢一点。”
黑雾散去。
金色竖瞳飘回高处。
“三十分钟。”
“找到钥匙。”
“或者死。”
“选一个。”
苏恒没再说话。
他走向那道黑色的门。
手指抚过蛇形凹槽。
冰凉的金属。
底下有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从另一边。
咚。
咚。
咚。
有节奏。
和 097 的脚步声一样。
它没走。
它在门外等着。
苏恒收回手。
转身看向镜子。
几十个倒影。
几十个苏恒。
每一个都在看着他。
等待他的选择。
左腕的蛇环慢慢平静下来。
青色鳞片合拢。
像是睡着了。
它在积蓄力量。
苏恒摸了摸口袋里的子弹。
还剩一发。
他走到那面刻字的女孩镜子前。
伸手按在“快跑”两个字上。
血还没干。
粘手。
“我不跑。”
苏恒说。
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来拿钥匙。”
镜子里的女孩似乎动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苏恒收回手。
走向下一面镜子。
时间还剩二十九分钟。
足够死一次。
也足够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