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5章 沙漏下的猎场 大厅的阴影在蠕动。 苏恒的刀已经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无脸人站在那片光滑的脸上隆起一道弧度，像是在笑。 沙漏里的红沙还在流动，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第一道影子从左侧石柱后面爬出来。 没有声音。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然后凝聚成人形。身高两米，四肢细长，关节处反向弯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凹陷的洞。 苏恒看了一眼。 第二个影子从右侧出现。 第三个从头顶的黑暗里垂下来，像蜘蛛一样挂在天花板上。 三个。 苏恒心里数了一遍。阴影的数量在增加，但移动速度不快。它们在试探。 林七的红刀完全出鞘了。刀身泛着淡蓝色的光，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下降。少年缩在苏恒身后，腿还在抖，但没再发出声音。 无脸人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沙漏旁边。白袍下摆垂到地面，遮住了脚。 规则很简单。无脸人说。声音还是那种机械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拿到沙漏，活下去。拿不到，死。时间，由沙漏决定。 苏恒没接话。他的眼睛盯着那三个影子。 第一个影子动了。 它没有冲过来，而是贴着地面滑行。速度很快，像一道黑色的水痕。目标不是苏恒，是少年。 苏恒的刀光闪了一下。 没有砍中。影子在刀锋前三寸散开，然后又凝聚。物理攻击无效。 林七的刀挥过来了。 淡蓝色的寒气扫过，影子凝固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苏恒的左手按上去了。 黑瓷皮肤接触影子的瞬间，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从接触点开始燃烧。 苏恒感觉到能量顺着手臂流进来。 不多。像一滴水滴进河里。但确实是能量。 蛇环在皮肤下面动了一下。 第一个影子散了。 剩下两个影子停住了。它们站在原地，三个凹陷的脸洞对着苏恒。像是在思考。 无脸人的头转了一下，看向苏恒的左臂。你的种子能吸收它们。他说。声音里那丝兴奋更明显了。有趣。 苏恒收回手。左臂的裂纹里还有金光在流动，但速度慢下来了。使用它有代价。刚才那一下，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一点。 不是体力。是更深层的东西。 第二个影子这次一起动了。 一个从正面冲过来，另一个绕到侧面。正面的那个张开嘴，三个洞连成一条缝，里面是黑色的。 苏恒没躲。他往前踏了一步，刀锋迎上去。 刀穿过了影子。 影子穿过了刀。 物理攻击确实无效。但林七的寒气能延缓它们。苏恒看了一眼林七。 林七点头。 她明白了。 林七的刀横着扫过去，寒气像雾一样散开。两个影子的动作都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苏恒的左手按在了侧面那个影子的头上。 金光再次亮起。 影子燃烧，消散。能量流进手臂。 这次比刚才多一点。苏恒能感觉到蛇环的储能数字跳了一下。但左臂的裂纹也加深了。黑瓷表面出现更多细纹，像蛛网。 最后一个影子退回去了。 它退到阴影里，身体慢慢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是逃跑。是潜回黑暗，等待下一次机会。 苏恒没追。大厅的阴影里还有东西在移动，不止一个。刚才那三个只是第一波。 他收回刀，看向沙漏。 红沙流了大约十分之一。时间不多。 无脸人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的脸对着苏恒，但苏恒感觉不到他的视线。那张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能表达情绪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恒问。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无脸人沉默了两秒。考核。他说。园丁需要知道，种子能不能在黑暗里发芽。 园丁。苏恒重复了一遍。他在 B9 见过园丁。那个人在修剪花枝，动作温和，说话也温和。但眼前这个无脸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是同一个。也不是同一个。苏恒心里有了判断。无脸人是园丁的延伸，像触手。杀了它，园丁本体不会死。 那沙漏流尽会怎样。 死。无脸人说。所有人都死。除了拿到沙漏的人。 苏恒看了一眼林七和少年。 林七的手握着刀，指节发白。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寒气使用多了有代价。少年靠在墙边，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三个人。一个沙漏。 规则没说只能活一个。但资源有限的时候，人会自动变成敌人。苏恒见过太多次。 他走向沙漏。 脚步很稳。刀在手里，但没举起来。无脸人没动，就那样站着，像是在让他拿。 苏恒的手伸向沙漏。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沙漏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手。 有保护。苏恒说。 有。无脸人回答。只有能通过考核的人，才能拿到。 怎么才算通过。 杀光它们。无脸人说。手抬起，指向大厅的阴影。所有的影子。 苏恒收回手。 他转身，看向大厅四周。阴影在动，能感觉到不止三个。可能在五个到十个之间。它们藏在黑暗里，等待机会。 林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的声音很低。能赢吗。 能。苏恒说。但需要时间。沙漏的时间够不够，不知道。 少年也过来了。他的腿还在抖，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刚才苏恒杀那三个影子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个人能杀那些东西。 我需要你做什么。苏恒问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恒会问他。我……我可以…… 你能跑吗。 能。 能躲吗。 能。 那就躲。苏恒说。别死。死了就没用了。 少年点头。 苏恒看向林七。你负责延缓它们。我负责杀。 林七点头。 分配完毕。 第一个影子从头顶扑下来。 这次没有试探。是直接的攻击。影子张开，像一张黑色的网，要把三个人都罩住。 林七的刀先到了。 寒气爆发，影子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苏恒的左手按上去了。 金光亮起。 影子燃烧。 但这次不一样。影子没有立刻消散，它挣扎着，身体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想要缠住苏恒的手臂。 苏恒的刀砍断了那些触手。 左手继续吸收。 能量流进来，比前两次都多。左臂的裂纹里金光更亮了，但疼痛也更明显。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影子终于散了。 苏恒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臂。黑瓷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几条。金色的光在裂纹里流动，像血管。 第二个影子从左侧冲过来。 第三个从右侧。 第四个从后面。 它们一起动了。像是在配合。 林七的刀舞成一片。寒气弥漫，四个影子的动作都慢了。苏恒的身影在寒气里穿梭，左手一次次按上去。 每一次接触，都有能量流进来。 每一次接触，左臂的裂纹都加深一点。 第五个影子出现的时候，苏恒停了一下。他的呼吸有点重了。不是体力消耗，是左臂的负荷。那种疼痛在往骨头里钻。 无脸人还站在沙漏旁边。他的头跟着苏恒的动作转动，像是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你的种子在饥饿。他说。它想吃更多。 苏恒没理他。 第六个影子从阴影里爬出来。 第七个。 第八个。 数量在增加。但苏恒发现，后面的影子比前面的弱。第一个影子散的时候，能量最多。后面越来越弱。 同质排斥。苏恒心里有了判断。这些影子是同质的。杀得越多，收益越少。 他需要更快。 苏恒把刀咬在嘴里，双手一起按上去。 金光爆发。 两个影子同时燃烧。 能量流进来的速度翻倍。但左臂的疼痛也翻倍。黑瓷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小臂，金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整条手臂像在发光。 林七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但没说话。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第九个影子出现的时候，苏恒的左手动不了了。 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会更痛。那种痛像是有针在骨头里扎。他停了一秒，用右手握刀，砍断了影子的触手。 林七的寒气补上来。 影子散了。 苏恒看了一眼沙漏。 红沙流了一半。 时间过去一半。影子还剩多少，不知道。阴影里还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楚。 无脸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白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声音。还剩四个。他说。声音里那丝兴奋不见了，变成了一种……期待。像是在等某个结果。 苏恒没数。他相信无脸人的话。 四个。 左臂的疼痛在减轻。不是伤好了，是麻木了。那种痛到了极致之后，反而会钝掉。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 还能用。 那就继续。 第十个影子从地面钻出来。 苏恒的左手按上去。 金光。燃烧。能量。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第十三个影子出现的时候，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能看见。那是一个眼睛。 巨大的眼睛。 嵌在墙壁里。 苏恒之前没注意到。大厅的墙壁不是实心的。是某种生物的组织。那些阴影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眼睛看着他。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像是在观察。 苏恒收回视线。 还有最后一个影子。 它没有出来。就藏在黑暗里，不肯现身。像是在等沙漏流尽。 苏恒走向黑暗。 刀在手里，左臂的光已经暗下去了。能量吸收太多，种子需要时间消化。 影子终于出来了。 它比之前的都大。身高三米，身体像一团黑色的雾，没有固定的形状。脸上只有一个洞，很大，像一张嘴。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苏恒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 幻觉。 眼前的场景变了。 他回到了碎石城。回到了那个废墟。赵三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同伙在背后笑。 假的。苏恒心里说。 场景又变了。 他看到林七倒在血里。少年被影子吞噬。沙漏流尽，大厅坍塌。 还是假的。 苏恒的刀刺出去了。 刀穿过了幻觉，刺进了影子的核心。 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消散。但这次消散得很慢，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拉着它。 苏恒的左手按上去。 最后一次吸收。 能量流进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左臂的裂纹里金光暴涨，整条手臂像是要炸开。 影子终于散了。 大厅恢复平静。 阴影里不再有东西移动。那个嵌在墙里的眼睛也闭上了。 苏恒收回手，看向沙漏。 红沙还剩一点。大约十分之一。 无脸人看着他。光滑的脸上那道弧度更深了。通过。他说。 苏恒走向沙漏。 这次没有屏障。他的手碰到沙漏，冰凉的触感。玻璃材质，里面的红沙还在流动。 他拿起沙漏。 重量比想象中轻。 无脸人往后退了一步。第二关结束。第三关，明天开始。今晚，你们可以休息。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一侧。 那里出现了一道门。同样是骨头制成，上面刻着纹路。 门后面是光。 苏恒拿着沙漏，走向那道门。林七和少年跟在后面。 在跨进门前，苏恒回头看了一眼。 无脸人还站在原地。他的脸对着苏恒，但苏恒感觉不到他的视线。 你的种子。无脸人说。园丁很期待。 苏恒没说话。 他跨进门。 光吞没了三个人。 门在身后关上。 大厅恢复黑暗。 无脸人站在黑暗里，光滑的脸上那道弧度慢慢消失。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是在确认什么。 阴影里，那个嵌在墙里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着无脸人。 无脸人也看着它。 两个没有表情的存在，在黑暗里对视。 沙漏里的红沙，还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