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5章 棺材里的第二自我 电梯井里的风停了。 失重感消失，脚底重新踩实地面。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冷。 带着一种铁锈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苏恒走出轿厢，皮鞋踩在玻璃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下，两下。 像是敲在某种空腔上。 四周墙壁上镶嵌的蓝色晶体微微闪烁。 光线忽明忽暗，把中央那口透明棺材照得惨白。 棺材里的人穿着和苏恒一样的黑袍。 左臂同样覆盖着黑色鳞片。 连袖口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那是 H-16 的制服。 苏恒在第二环的档案里见过图片。 “你等了多久。”苏恒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干。 棺材里的人没动。 只有嘴唇在动。 “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只有循环。” 苏恒右手握在刀柄上。 拇指轻轻摩挲着缠布。 缠布有些潮。 是手心出的汗。 这是他进入第三环后，第一次出汗。 左臂的刺痛感在靠近棺材时达到了顶峰。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往他的骨髓里钻。 蛇环在皮下疯狂蠕动。 它想冲出去。 想吞噬棺材里的东西。 “核心在你体内。”苏恒说。 “在。” “取出来。” “取不出来。” 棺材里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瞳孔是竖着的。 和苏恒蛇环激活时的状态一样。 “核心已经和骨头长在一起了。” “强行剥离，我会死。” “你也会死。” 苏恒盯着那双眼睛。 他在计算。 计算对方话语里的真假。 计算动手的胜率。 计算任务失败的后果。 小北的引信倒计时 11 小时 50 分。 云上界的威胁不是玩笑。 第三环坍塌，所有人都得陪葬。 “你是 H-16。”苏恒说。 “我是 H-17。” 棺材里的人笑了。 笑容扯动了脸上的肌肉。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我是上一个周期的你。” “你是下一个周期的我。” “我们都在笼子里。” 苏恒左手抬起。 黑色的鳞片在蓝光下泛着冷光。 指尖对着棺材。 蛇环储能 47%→46%。 它在消耗能量准备攻击。 “笼子的钥匙是什么。”苏恒问。 “九枚核心。” “九环重启。” “集齐九个蛇环持有者的核心，就能打开真灵环的门。” 棺材里的人慢慢坐起身。 玻璃棺盖没有打开。 他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棺盖。 像是穿过一层水膜。 他站在苏恒面前。 距离一米。 苏恒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尸体腐烂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味道。 “你想让我融合你。”苏恒说。 “不是融合。” “是补全。” “你的蛇环不完整。” “缺了一块。” 对方指了指苏恒的左肩。 那里的黑化最严重。 “缺了这一块，你走不到第九环。” “你会在第五环崩溃。” “像他一样。” 对方指了指脚下。 玻璃地板下，红色的液体在流淌。 苏恒低头看去。 液体里沉着很多东西。 断刀。 破碎的徽章。 还有几具穿着不同制服的尸体。 有的穿着教廷白袍。 有的穿着黑市灰衣。 有的穿着和林七一样的作战服。 都是蛇环持有者。 都是失败品。 “融合有什么代价。”苏恒问。 “记忆。” “你会记得我经历过的所有痛苦。” “会被我的意识侵蚀。” “最后分不清谁是谁。” 苏恒沉默。 他想起那本书背面的字。 【蛇环归一，九环重启。】 这是一个收集游戏。 云上界在收集蛇环持有者。 像收集邮票一样。 集齐九个，就能开启某种东西。 而他是第十七个。 或者更后面的某个编号。 “我不做棋子。”苏恒说。 “你没得选。” 对方抬起手。 那只手也是黑色的。 指尖伸出三根骨刺。 “任务限时十二小时。” “超时，小北体内的引信会重启。”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苏恒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规则。” 对方放下手。 骨刺缩回皮肤里。 “你可以杀了我。” “拿了核心就走。” “但核心里的意识碎片会钻进你的脑子。” “你会在半夜听到我的声音。” “会在镜子里看到我的脸。” “最后你会变成我。” “坐进这口棺材。” “等下一个你来。” 大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蓝色晶体闪烁的电流声。 滋滋。 滋滋。 苏恒松开刀柄。 右手垂下。 “过来。”他说。 对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他飘了过来。 身体没有重量。 脚不沾地。 “想通了？” “想通一部分。” 苏恒抬起左臂。 黑色的鳞片张开。 像是一张嘴。 蛇环的虚影在手臂上浮现。 金色的纹路在黑色中闪烁。 “我不融合。” “我提取。” 苏恒的声音很冷。 “蛇环的能力，你清楚。” “同质资源，逆熵精炼。” “你的核心是资源。” “你的意识是杂质。” “我要资源，不要杂质。” 对方的笑容僵住了。 “你做不到。” “强行提取会引爆核心。” “你会死。” “小北也会死。” “试试。” 苏恒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 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 蛇环储能 46%→40%。 大量能量涌入左臂。 黑色的光芒大盛。 对方的身体开始颤抖。 “住手！” “你会毁了这一切！” “这是计划 B 的关键！” 苏恒没停。 左手五指收紧。 指骨发出咯吱声。 “计划 B 对我没用。” “我只想要小北活。” “挡路的都得死。” “不管是神，还是我自己。” 对方的瞳孔剧烈收缩。 竖瞳变成了圆形。 那是恐惧的表现。 “你疯了！” “没有核心，你无法通过第五层的试炼！” “第五层是心魔关！” “没有我的记忆引导，你会迷失在幻境里！” 苏恒动作顿了一瞬。 第五层。 书上的地图只有九点。 红塔在中心。 塔有九层。 每层都有试炼。 这是云上界设的局。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那就迷路。” 苏恒手上发力。 蛇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像是蛇啸。 对方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血肉模糊。 而是化作无数光点。 黑色的光点。 红色的光点。 金色的光点。 光点被蛇环强行吸入。 苏恒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数画面涌入。 火光。 废墟。 哭泣的女人。 断掉的刀。 还有一个编号。 H-16。 那是他的名字。 也是这个人的名字。 痛苦。 绝望。 不甘。 所有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垮理智。 苏恒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滚出去。” 他低吼一声。 蛇环金光大涨。 把那些红色的情绪光点烧成灰烬。 只留下金色的能量。 能量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左臂的黑化停止了。 不仅停止。 那些黑色的鳞片开始褪色。 变成了暗银色。 像是镀了一层金属。 蛇环储能 40%→55%。 增幅巨大。 这是纯粹的核心能量。 没有意识污染。 对方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口空棺材。 棺材底下压着一张纸。 苏恒走过去，捡起来。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图。 九个小圈连成一线。 中间画了一个叉。 叉的位置是第五层。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五层是假的。别信塔主。】 苏恒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转身走向电梯。 左臂的银色光泽慢慢收敛。 重新变回黑色。 但那种麻木感消失了。 神经重新连接。 手指能感觉到刀柄的纹路。 蛇环储能 55%→54%。 这个世界依然在排斥他。 但排斥力减弱了。 电梯门打开。 苏恒走进去。 按了上行键。 轿厢缓缓上升。 透过玻璃地板，他看到下面的血河里浮起一张脸。 那是 H-16 的脸。 正在看着他。 嘴角带着笑。 像是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 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 大厅里空无一人。 那个无脸引路人不见了。 椅子也是空的。 只有那枚银色徽章还嵌在门上的凹槽里。 林七站在门口。 枪口垂下。 看到苏恒出来，她松了口气。 “十二小时？”她问。 “还剩十小时。” 苏恒走出塔门。 外面的废墟依然死寂。 三个月亮挂在天上。 红色的那个更亮了。 像是在滴血。 “核心拿到了？” “拿到了。” “融合了吗？” “没有。” 苏恒抬起左臂。 袖子卷起，露出暗银色的鳞片。 “我把它吃了。” 林七愣了一下。 “蛇环还能吃同类？” “能。” “只要够狠。” 苏恒迈步向前。 “走吧。” “去哪？” “第五层。” “不是还有十小时吗？” “不够。” 苏恒抬头看向塔顶。 红光闪烁的频率变快了。 一下，停一秒，再一下。 像是心跳加速。 “有人在催我们。”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 林七跟上。 休眠舱漂浮在两人中间。 小北还在沉睡。 引信进度 0%。 但苏恒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第五层是心魔关。 H-16 说那是假的。 塔主说那是试炼。 两者必有一真。 或者两者都是假的。 真正的杀招在第九层。 苏恒摸了摸怀里的纸。 那张警告纸条在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燃烧。 他加快脚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 红塔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像是一只张开的手。 想要抓住他们。 苏恒没回头。 他径直走向废墟深处。 那里有一条路。 通向第二座塔。 地图上的第二个点。 九环重启。 既然要玩。 那就玩到底。 只是到时候。 收网的人是谁。 还不一定。 左臂的银色纹路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 蛇环储能 54%→53%。 它在消耗。 也在期待。 期待下一场狩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