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玻璃柜里的前任
# 第44章 玻璃柜里的前任
跑。
这个字在空气里凝固。
没有声音。
只有嘴唇的开合。
苏恒盯着那颗头颅。
白发贴在头皮上。
皮肤是蜡质的白。
眼球浑浊,却透着光。
那是生物光。
和外面肉壁上的荧光虫一样。
苏恒没动。
脚底的肉地还在微微起伏。
像呼吸。
这里的每一寸都在活。
跑。
往哪跑。
上面是熔炉盖。
老者守着。
外面是怪物肠胃。
酸液等着。
左右是玻璃柜。
泡着器官。
H-01 到 H-15。
标签泛黄。
有些柜子里是空的。
有些漂着骨头。
只有 H-16 是完整的头。
苏恒松开小北的手。
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别出声。
小北点头。
牙齿咬着下唇。
渗出血丝。
她懂。
苏恒往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肉地上。
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像踩进烂泥。
他走到 H-16 的玻璃柜前。
伸手。
指尖触到玻璃。
冰凉。
和外面的热度相反。
这里被隔离了。
老者把这块地方做成了冷库。
为了保鲜。
头颅的眼睛跟着苏恒的手指动。
瞳孔收缩。
又放大。
它在观察。
苏恒收回手。
指了指上面。
又指了指下面。
最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蛇环。
暗金色的纹路在兽皮下若隐若现。
头颅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恐惧。
纯粹的恐惧。
从那双死寂的眼里爆出来。
它怕这个环。
苏恒心里有了数。
蛇环是钥匙。
也是催命符。
老者要的是环里的东西。
或者是环本身。
H-16 张嘴。
again.
跑。
这次更急。
嘴角扯动。
牵连着颈部切断的肌肉。
没有血。
切口平整。
像是被某种极快的刀瞬间切下。
然后被药水封住。
苏恒环顾四周。
房间只有这一个入口。
就是他们划开的那层膜。
膜正在蠕动。
边缘的肉芽在生长。
试图合拢。
刚才的切口只剩下一指宽。
粘液拉丝。
封死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封死。
这里就是棺材。
苏恒看向 H-16。
眼神冷。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光一个跑字没用。
他抬起铁钩。
钩尖指着 H-16 的喉咙切口。
然后指了指外面。
意思很明显。
怎么出去。
H-16 的眼珠转动。
看向角落。
那里有一个地漏。
铜制的。
生锈。
嵌在肉地里。
周围有一圈黑色的污渍。
像是腐蚀的痕迹。
苏恒走过去。
蹲下。
铁钩撬住地漏边缘。
用力。
纹丝不动。
下面有东西顶着。
或者是锁住了。
H-16 眨眼。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很快。
苏恒盯着它的眼睛。
他在读。
这不是随机眨眼。
是信号。
三下。
代表什么。
苏恒想起隧道里的刻痕。
H-01 到 H-16。
每一次实验。
每一次失败。
H-16 是幸存者。
它知道这里的结构。
苏恒把铁钩插进地漏的缝隙。
手腕发力。
铁钩发出轻微的呻吟。
金属疲劳。
刚才在酸液里泡过。
强度下降。
不能硬撬。
会断。
他停下。
转头看小北。
小北缩在玻璃柜后面。
只露出半张脸。
眼睛盯着 H-16。
她也看见了。
那个头是活的。
苏恒对她招手。
小北挪过来。
脚步很轻。
像猫。
苏恒指了指地漏。
又指了指小北手里的药剂瓶。
治疗药剂。
还剩半瓶。
小北明白。
她拔开塞子。
把药剂倒进地漏缝隙。
嘶。
白烟冒起。
药剂里的成分和锈迹反应。
地漏边缘松动。
苏恒再次发力。
这次动了。
嘎吱。
金属摩擦肉壁的声音。
刺耳。
地漏被掀开。
下面是一个洞。
黑漆漆的。
风从下面吹上来。
带着更浓的酸味。
还有另一种味道。
腥。
像是生肉。
H-16 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它知道下面是什么。
苏恒闻到了。
那是排泄物混合着未消化残渣的味道。
肠道。
这是通往肠道出口的路。
也是通往死亡的路。
一旦掉进去。
会被蠕动挤碎。
或者被酸液烧穿。
但这是唯一的路。
上面的膜快合拢了。
只剩一条缝。
光透不进来。
房间暗下去。
只有玻璃柜里的荧光虫在亮。
幽蓝。
像鬼火。
苏恒把兽皮重新裹紧手腕。
蛇环刚才烫了一下。
老者在上面找。
信号变强了。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看向 H-16。
头颅闭上眼。
又睁开。
这次它动了动下巴。
指向苏恒的胸口。
原初芯片。
苏恒手按在胸口。
隔着衣服。
芯片贴着皮肤。
老者没搜身。
审判官也不知道。
这是底牌。
H-16 知道芯片的存在。
它怎么知道的。
苏恒眼神微凝。
H-16 再次张嘴。
这次没有字。
只有口型。
苏恒看懂了。
毁。
毁掉芯片。
为什么。
芯片是苏临渊留下的。
是线索。
毁了就断了。
H-16 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水。
是防腐液。
从眼眶溢出。
顺着脸颊滑进切口。
它在求。
苏恒没说话。
他转身。
走到地漏边。
先把小北送下去。
小北抓住他的袖子。
摇头。
下面太黑。
她怕。
苏恒掰开她的手指。
动作强硬。
没有商量。
他指了指地漏。
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跟着。
小北咬咬牙。
跨进去。
脚踩在下面不知名的软壁上。
滑。
她差点摔倒。
苏恒伸手拉住她。
把她往下放。
直到她脚踩实。
然后他准备下去。
身后传来声音。
咚。
像是重物砸在膜上。
膜剧烈震动。
合拢的速度加快。
缝隙只剩两指宽。
老者进来了。
或者是他控制的东西。
苏恒不再犹豫。
翻身钻进地漏。
身体卡了一下。
肩膀太宽。
他吸气。
收骨。
这是捡骨人的基本功。
在废墟里钻窄缝练出来的。
滑下去。
上面彻底黑了。
膜合拢。
隔绝了标本室。
也隔绝了 H-16 的视线。
苏恒落在小北身边。
这里是一条管道。
比刚才的喉咙细。
肉壁褶皱更多。
像肠壁。
粘液更多。
脚下全是滑腻的液体。
竖瞳在手腕上浮动。
金瞳盯着前方。
它没说话。
但苏恒感觉到它的紧张。
竖瞳见过这里。
或者见过类似的地方。
苏恒没问。
问了也没用。
竖瞳的记忆是碎的。
他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
照见前方的路。
弯曲。
向下。
尽头有光。
不是自然光。
是红光。
像心脏搏动。
苏恒关掉手电。
没必要暴露。
他拉着小北往前走。
脚踩在粘液里。
吧唧吧唧响。
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很大。
苏恒停下。
脱掉靴子。
赤脚踩在肉壁上。
触感温热。
甚至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跳动。
这怪物还活着。
而且很健康。
消化功能旺盛。
他们现在是食物。
小北冷得发抖。
脚底被粘液泡得发白。
苏恒撕下衣角。
包住她的脚。
打了个结。
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
管道变窄。
只能爬行。
苏恒在前面。
小北在后面。
铁钩拖在地上。
划出痕迹。
前面的红光更亮。
热度升高。
空气变得粘稠。
呼吸费力。
苏恒停下来。
贴在壁上听。
前面有声音。
咕噜。
咕噜。
像是液体沸腾。
还有一个声音。
金属摩擦声。
很轻。
很有规律。
咔。
咔。
咔。
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
怪物体内有机械。
苏恒想起老者的绿火灯。
想起熔炉。
这个怪物不是天然的。
是被改造的。
或者是被寄生的。
教廷把熔炉建在怪物体内。
利用怪物的消化能力提炼灵韵。
人进到这里。
就是燃料。
H-16 是之前的燃料。
没烧完。
剩了个头。
苏恒继续爬。
靠近红光。
热度烫皮肤。
他看见了一个阀门。
巨大的。
嵌在肉壁里。
黄铜材质。
上面刻着教廷的符文。
阀门在转动。
自动的。
没有人操作。
它在抽取下面的液体。
往上送。
送去熔炉。
苏恒明白了。
这就是输送管。
把消化后的灵韵输送给老者。
如果切断这里。
老者会断粮。
上面的压力会减小。
但怪物会发狂。
胃酸会倒灌。
他们会被淹死。
苏恒看着阀门。
手放在铁钩上。
他在算。
切断阀门的收益。
和 risk。
小北在后面拽他。
指指下面。
下面有风。
出口在近处。
苏恒收回手。
现在不是破坏的时候。
活着出去最重要。
他绕过阀门。
继续往下。
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栅格。
铁制的。
锈迹斑斑。
外面是更大的空间。
能看见巨大的肋骨。
像拱门。
这里是胸腔。
或者腹腔。
栅格有锁。
老式的挂锁。
苏恒用铁钩别住锁芯。
用力一扭。
咔嚓。
锁开了。
生锈的锁芯脆得像饼干。
他推开栅格。
风灌进来。
带着血腥味。
还有另一种味道。
香。
像是焚香。
教廷的味道。
外面有人。
或者是教廷的据点。
苏恒探头。
看见下面是一个平台。
悬空的。
建在巨大的骨架上。
平台上有桌子。
有仪器。
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人。
背对着他。
在操作仪器。
不是老者。
是助手。
或者是学徒。
苏恒缩回头。
被发现就是死。
他需要计划。
小北看着他。
等命令。
苏恒指了指上面。
又指了指下面。
上面是阀门。
下面是平台。
他要在中间找个位置。
躲起来。
观察。
等机会。
管道壁上有一个凹陷。
像是检修口。
里面堆满了杂物。
废弃的管子。
烂掉的肉块。
苏恒把小北推进去。
自己也挤进去。
空间很窄。
两人贴在一起。
小北的心跳很快。
撞在苏恒背上。
苏恒没动。
他透过凹陷的缝隙往外看。
平台上的白袍人在说话。
声音听不清。
只能看见手势。
他们在争论。
一个人指着上面的阀门。
另一个人摇头。
然后其中一人拿起电话。
拨号。
苏恒的蛇环突然烫了一下。
很轻微。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电话线。
或者信号。
老者在通过电话联系这里。
苏恒盯着那个打电话的人。
那人转过身。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眼神狂热。
他在汇报。
燃料不足。
需要补充。
苏恒听懂了唇语。
补充。
拿什么补充。
外面有审判官。
地下有拾荒者。
都是燃料。
苏恒握紧铁钩。
他在等。
等那人放下电话。
等那人走近。
落单。
就能杀。
杀了能抢衣服。
能混进去。
能找出口。
那人放下电话。
走向平台边缘。
查看下面的黑暗。
苏恒屏住呼吸。
距离五米。
三米。
两米。
那人的手伸向腰间。
摸枪。
警惕性很高。
苏恒没动。
时机不对。
那人转身。
往回走。
苏恒松口气。
刚要放松。
手腕上的蛇环剧烈震动。
嗡。
像是警报。
上面的阀门突然停了。
转动声消失。
平台上的白袍人全部回头。
看向管道口。
看向苏恒藏身的方向。
他们发现了。
不是看见。
是感应。
蛇环的信号泄露了。
老者在上面引动了。
苏恒眼神一冷。
他算错了。
兽皮能隔绝老者的直接感知。
隔不断仪器的探测。
这里连着熔炉。
蛇环就是信标。
跑。
H-16 的话在耳边响。
不是建议。
是命令。
苏恒一把捂住小北的嘴。
另一只手举起铁钩。
对准缝隙。
白袍人走过来。
脚步很轻。
手里拿着一个探测器。
红灯在闪。
越来越近。
苏恒计算距离。
一米。
他准备出手。
要么杀。
要么逃。
没有第三条路。
白袍人停在缝隙前。
探测器红灯狂闪。
他笑了。
找到了。
他举起手。
手里不是枪。
是一个注射器。
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
和老者的灯一样颜色。
他要把针头插进缝隙。
苏恒动了。
铁钩刺出。
穿过缝隙。
直取喉咙。
白袍人反应极快。
侧身。
铁钩划过肩膀。
带出一串血花。
血是黑的。
像墨。
白袍人没叫。
反手一掌拍在缝隙上。
轰。
肉壁震动。
凹陷口被拍扁。
苏恒和小北被挤在里面。
骨头咯吱响。
要碎了。
苏恒咬牙。
铁钩卡住缝隙边缘。
撑住空间。
不能死在这里。
他抬脚。
踹向白袍人的膝盖。
白袍人后退。
缝隙松动。
苏恒拉着小北滚出来。
落在平台上。
其他白袍人围上来。
五个。
手里都拿着注射器。
绿色液体在晃动。
苏恒背靠巨大的肋骨。
前面是五人。
上面是阀门。
下面是深渊。
无路可退。
蛇环烫得像火。
老者在上面笑。
他听见了。
猎物落网。
苏恒看着手里的铁钩。
钩尖卷刃。
看着对面的五人。
眼神狂热。
像是看着一堆肉。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焚香味更浓。
混合着血腥。
这是屠宰场。
他是肉。
也是刀。
苏恒把小北推到肋骨后面。
自己站出来。
铁钩垂下。
指尖发白。
他在等。
等第一人冲上来。
只要杀一个。
就能抢枪。
就能破局。
第一人动了。
注射器刺向苏恒的脖子。
苏恒侧身。
铁钩上撩。
勾住那人的手腕。
用力一扯。
骨头断裂声。
清脆。
那人惨叫。
注射器掉在地上。
绿色液体洒在肉地上。
滋滋冒烟。
腐蚀。
苏恒一脚踩碎那人的喉咙。
没给第二次机会。
捡起注射器。
握在手里。
针头对着剩下的人。
你们谁先来。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铁。
剩下的四人停住。
犹豫。
苏恒赢了半秒。
半秒就够了。
他看向下面的深渊。
那里有风。
有出口。
他需要跳。
带着小北跳。
生死未卜。
但比被做成标本强。
苏恒后退。
脚后跟悬空。
风灌进裤腿。
冷。
他看向小北。
小北看着他。
没哭。
眼神坚定。
她信他。
苏恒点头。
抓着她的手。
往后倒。
坠落。
风声呼啸。
上面的白袍人冲到边缘。
看着下面。
没开枪。
他们不敢。
下面是怪物的核心。
打穿了大家都得死。
苏恒在黑暗里下坠。
手里还握着那枚注射器。
绿色的。
老者的东西。
也是解药。
或者是毒。
不管是什么。
现在是他的。
他要在落地前想好怎么用。
下面有光。
越来越大。
像是另一个熔炉。
或者是心脏。
苏恒闭眼。
调整呼吸。
准备撞击。
【本章完】